顾清舟坐在窗前,手里拿着那枚玉牌,拇指在上面轻轻摩挲着,一下,又一下。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苍白的脸上,将他的表情映得忽明忽暗。他已经这样坐了很久了,久到油灯燃尽了一盏,久到月亮从东边移到了西边。
他在想明天的计划。想每一步的细节,想每一个可能出现的意外,想每一个万一。计划已经很完善了——暗桩已经就位,兵力已经部署,补给已经到位,连撤退路线都规划了三条。但他还是不放心,因为他不能接受任何意外。明天,他不能再失去任何人了。他已经失去了太多,母亲、师父(听雨楼前任楼主)、那两个暴露的暗桩。他不能再失去了,尤其是萧烈。
“师兄。”
萧烈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顾清舟转过头,看向门口。月光将萧烈的影子映在门上,高大而温暖,像一座沉默的山。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个影子,看着影子里那双微微抬起的手——萧烈在犹豫,不知道该不该敲门。
“进来。”他说。
门开了,萧烈走进来。他穿着那件破旧的汗衫,头发乱糟糟的,脚上趿拉着那双草鞋。他的眼睛半睁半闭,显然很困,但他的手里端着一碗热水——他每天晚上都会做的事,不管多晚,不管多累。
“师兄,喝点水。”他把碗放在桌上,然后在顾清舟旁边坐下。
顾清舟端起碗,抿了一口。水很烫,烫得他嘴唇发麻,但他没有放下,而是把碗捧在手里,感受着那股从掌心蔓延到全身的暖意。
“师兄,你还在想明天的事?”萧烈问。
“嗯。”
“别想了。”萧烈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剩下的,交给我。”
顾清舟转过头,看着他。月光照在萧烈脸上,将那张憨厚的脸照得有些发亮。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星星;他的表情很坚定,坚定得像一座山,风吹不动,雨打不垮。
“萧烈。”顾清舟轻声说。
“嗯?”
“你怕不怕?”
萧烈沉默了一瞬。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粗糙、有力、布满老茧,是一双干活的手,也是一双杀人的手。他想起老猎人的话——“萧烈,你不是普通人。”他想起沈老头的话——“你的战神血脉已经觉醒了。”他想起玄冥那双血红色的眼睛,想起那些黑衣人冰冷的刀剑,想起明天即将到来的一切。
“不怕。”他抬起头,看着顾清舟,咧嘴笑了,“有师兄在,我不怕。”
顾清舟看着他,看着那张故作轻松的笑脸,看着那双写满了紧张但依然坚定的眼睛。他知道萧烈在逞强。萧烈不是不怕,而是不想让他担心。这个傻子,永远都是这样。明明自己也很害怕,却总是装作无所谓的样子,因为怕他担心。
“萧烈。”他说。
“嗯?”
“我有没有跟你说过,谢谢你?”
萧烈愣了一下:“谢什么?”
“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顾清舟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被风吹散。他看着窗外的月亮,月光照在他苍白的脸上,将他的表情映得有些模糊,“如果没有你,我可能还是那个把自己关在墙里的人。不会笑,不会哭,不会在乎任何人。”
“是你让我学会了信任,学会了依赖,学会了喜欢一个人。”
“谢谢你。”
萧烈看着师兄那张苍白的脸,看着那双微微发红的眼睛,看着那个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脆弱的侧影。他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撞得他喘不过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