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了那个会因为踩死了一只蚂蚁,都要蹲在地上难过半天,说“它也是一条小生命”的少年。
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怎么会变成一个抬手间就能轻易取人性命,眼神里没有半分温度的魔头?
沈清许的神识剧烈地波动着,眼眶酸涩得厉害,仿佛有滚烫的液体要落下来,可他只是一道虚影,连眼泪都流不出来。
就在这时,男人动了。
他没有再去追那些四散奔逃的修士,也没有再去覆灭剩下的宗门据点,只是转身,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朝着西边的方向飞去。
他飞行的速度不快,周身翻涌的魔气,也渐渐收敛了大半,不再像刚才那样,带着毁天灭地的暴戾气息。
沈清许几乎是下意识地,立刻跟了上去。
他想知道,这个毁了整个三界的灭世魔头,要去哪里。
一路向西,飞过坍塌的青云山主峰,飞过焦黑的山道,飞过早已化为废墟的宗门驻地。
男人的脚步,最终停在了西峰的半山腰。
沈清许看着眼前的景象,心脏像是被生生撕开了一个大口子,疼得他几乎要散了形。
这里是闲云院。
是他和凌烬的家。
如今,只剩下了一截焦黑的、不足半人高的墙根,孤零零地立在焦土之上。周围的一切都早已化为灰烬,连那棵老桃树,都只剩下了一截碳化的枯根。
可就是这一截小小的墙根,却被一层淡淡的、柔和的魔气护在了中间。
周围的土地都被魔气侵蚀得焦黑皲裂,唯有这墙根周围的一小片土地,干干净净,没有半分魔气侵染,甚至还长出了几株细细的、嫩绿的草芽,在这满目疮痍的末世里,显得格格不入。
男人落在了那截墙根前。
周身仅剩的一丝暴戾魔气,在落地的瞬间,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就那么站在那里,垂着眼,静静地看着那截墙根,一站就是很久很久。
空洞麻木的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波澜。
那不是恨,不是怒,是化不开的、沉淀了百年的悲伤与思念,像深不见底的海,只轻轻漾了一下,就又重新沉了下去。
沈清许站在他的身侧,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眼里那一闪而过的悲伤,心脏像是被无数根针扎着,密密麻麻的疼。
他终于明白了。
这个男人毁了整个三界,毁了所有的宗门,让整个天地都沦为了焦土。
可他唯独留下了这里。
留下了他们曾经的家。
甚至用自己的魔气,小心翼翼地护着这一截残存的墙根,护着这一片小小的土地,不让它被末世的魔气侵蚀。
哪怕他成了人人闻之色变的灭世魔头,哪怕他早已被黑暗吞噬,他心里最柔软的那个角落,依旧留给了这座早已消失的小院,留给了他的师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