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红色的余晖铺满了整个院子,给光秃秃的桃树枝桠镀上了一层暖边,可院子里的气氛,却依旧沉得像结了冰。
凌烬一路都安安静静地跟在沈清许身后,没有说一句话。
往日里,就算他再沉默,也会时不时地抬头看一眼师尊,眼里带着藏不住的孺慕与欢喜。可今天,他一直垂着头,手指死死地攥着腰间的佩剑剑穗,指节泛白,连脚步都放得极轻,像一只犯了错、怕被主人丢弃的小兽。
天机子在天机台上说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了他的心里。
“灭世魔胎”、“养虎为患”、“三界浩劫因你而起”、“终有一日会屠尽苍生”。
这些话,他从小听到大,早就该听麻木了。
可这一次不一样。
说这些话的,是执掌天机千年的天机子,是全修真界都奉为神明的、能推演过去未来的人。
他说,宿命早已天定,他注定要灭世,唯有师尊亲手斩了他,才能换三界太平。
凌烬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连呼吸都带着涩意。
他不怕自己死,不怕全天下的人都来杀他。
他怕的,是自己真的会像预言里说的那样,变成一个无恶不作的灭世魔头,毁了师尊拼了命护下来的人间。
他更怕的,是终有一日,他会和师尊站在对立面,会逼着师尊,亲手把剑刺进他的心口。
一想到那个画面,凌烬就浑身发冷,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他甚至开始想,是不是真的像天机子说的那样,只有他死了,一切才能结束,师尊才能不用被全天下的人指责,不用背负着逆天而行的骂名,安安稳稳地过他想过的养老日子。
“杵在门口干什么?不进来了?”
沈清许的声音在前面响起,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凌烬猛地回过神,才发现自己站在院门口,而沈清许已经走到了石桌旁,正回头看着他。
他连忙收敛了眼底的情绪,快步走了进去,小声应道:“来了,师尊。”
沈清许看着他垂着头、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挑了挑眉,却没多说什么,只是指了指石凳:“坐。刚从主峰走回来,不累?”
“不累。”凌烬乖乖地坐下,却依旧垂着头,不敢看沈清许的眼睛,手指依旧紧紧地攥着,指尖都掐出了红痕。
他怕自己一抬头,眼里的不安和绝望,就会被师尊看了去。他怕师尊会因为他心烦,怕师尊会后悔,后悔当初捡了他回来,后悔为了他,和全天下的人作对,和天道作对。
沈清许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他怎么会看不出来,这孩子心里在想什么。
天机子那些话,不仅是说给他听的,更是说给凌烬听的。就是要把“灭世魔头”的标签,死死地钉在凌烬身上,就是要让凌烬自我否定,自我怀疑,最终被逼入绝境,彻底入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