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许缓缓睁开眼,借着暖炉微弱的火光,看向角落里熟睡的少年。
凌烬蜷缩在软榻上,怀里紧紧地抱着那条狐裘毯子,眉头舒展着,睡得很安稳,嘴角还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像是做了什么很甜的梦。
只有在他身边,这个孩子才能睡得这么安稳。
沈清许看着他,心里终于彻底落定了。
他逃不开救世主的责任,更放不下自己养了这么久的徒弟。
这三界,他要护。
这孩子,他也要护。
天道要他亲手斩杀灭世魔头,才能终结浩劫?
那他就偏要逆天而行。
他要救世,也要护徒。
他要让所有人都看看,这宿命,从来都不是天定的。
他的路,他自己走。
他的徒弟,他自己护。
主动教道,何为守护
南疆的清晨,总是蒙着一层散不去的灰雾。
宿营地的篝火早已燃尽,只剩下一堆温热的灰烬,晨露打湿了营地周围的枯草,空气里弥漫着挥之不去的阴冷魔气,吸进肺里都带着一股涩意。天刚蒙蒙亮,凌烬就已经起身,在营地旁的空地上盘膝而坐,开始了每日的修炼。
他坐得笔直,双手掐着法诀,双目紧闭,额角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牙关也咬得紧紧的,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黑色魔气,却像是被无形的枷锁死死困住,在他经脉里横冲直撞,却始终无法溢出半分。
他依旧在拼命压制着体内的魔气。
从记事起,所有人都告诉他,他身上的魔气是邪恶的,是不祥的,是会带来灾厄、害死所有人的洪水猛兽。他从小就学着把这股力量死死地封在经脉深处,不敢让它溢出半分,生怕一不小心,就伤了人,就坐实了“灭世魔头”的骂名。
哪怕前几日,他用这股魔气斩杀了妖兽,救了那些逃难的百姓,哪怕师尊告诉他,他做得很好,他也依旧改不掉这刻在骨子里的习惯。
他太怕了。
怕这股力量失控,怕它再像之前那样,毁了半个青云宗,怕它伤了无辜的人,更怕它伤了师尊。
他只能用最笨拙、也最伤根基的法子,日复一日地死死压制着它,哪怕每一次压制,都会让魔气的反噬更烈,都会让他的经脉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他也不敢有半分松懈。
可这一次,他压得越狠,经脉里的魔气就越是躁动,像是一头被激怒的困兽,疯狂地冲撞着他设下的禁制,黑色的雾气不受控制地从他指尖溢了出来,又被他硬生生逼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