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这样。
又是因为他。
天机子说,所有的灾厄,所有的惨死,都是因为他这个灭世魔胎降世,都是因为师尊护着他,才引来了天道的震怒,才让魔气蔓延,让妖兽作乱。
流云宗的三百七十一条人命,清风真人的死,都是因为他。
凌烬的嘴唇动了动,眼眶瞬间红了,想说什么,却又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有无尽的绝望和自责,死死地缠住了他。
而沈清许,依旧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玄渊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又痛又急,哽咽着继续道:“仙尊,天机子已经放出话了,说流云宗的覆灭,是天道给的最后警示,说若是您三日内再不亲手斩杀灭世魔胎,接下来覆灭的,就是青云宗,就是整个修真界!”
“现在各大宗门都疯了,已经在重新集结人马,原本定好的三日之期提前了,明日一早,他们就会打上青云山,诛杀魔胎,清剿叛逆!灵山、昆仑的大宗门,都已经带着人出发了!”
“仙尊,您醒醒吧!不能再装下去了!再装下去,就真的晚了!”
玄渊的嘶吼声,在院子里回荡着,一声比一声急,一声比一声痛。
可沈清许依旧没有反应,只是垂着眼,看着石桌上那碗还冒着热气的莲子粥,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的手,缓缓伸向了桌角的茶杯,指尖微微颤抖着,想要端起来喝一口,稳住自己的心神。
可他的手指刚碰到茶杯,玄渊那句“三百七十一口人,无一生还”,还有清风真人往日里的笑脸,瞬间在他的脑子里炸开。
“哐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院子里骤然响起。
白瓷茶杯从他颤抖的指尖滑落,狠狠砸在了冰冷的青石板上,摔得粉碎。
温热的茶水溅了一地,连带着茶叶,洒在了他的衣摆上,可他却像是完全感觉不到一样,依旧保持着伸手的动作,指尖微微蜷缩着,浑身都在微微颤抖。
这一声碎裂的脆响,不仅摔碎了茶杯,也彻底摔碎了他一直以来,用来逃避现实的、自欺欺人的美梦。
他一直以为,只要他装看不见,装听不见,只要他守着这方小院,守着凌烬,就能躲开这该死的宿命,就能安安稳稳地过他的养老日子。
他一直以为,那些灾厄离他很远,那些惨死的人,只是卷宗上冰冷的数字。
可现在,他的老友没了,三百七十一条鲜活的人命,没了。
血淋淋的现实,就这么狠狠砸在了他的脸上,容不得他再装睡,容不得他再假装看不见,容不得他再逃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