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许放轻脚步走进去,反手轻轻带上了房门,隔绝了外面的夜风。
厢房里很静,只有烛火燃烧的噼啪轻响,还有凌烬断断续续、痛苦的闷哼声。
沈清许走到床沿,停下了脚步,垂眸看着床上的少年。
凌烬躺在床上,脸色惨白得像一张纸,一点血色都没有,嘴唇干裂得渗着血丝,额头上布满了冷汗,连鬓角的碎发都被汗水打湿,紧紧贴在皮肤上。
他的眉头死死地皱着,哪怕陷入了深度昏迷,也依旧没有舒展,身体时不时地微微颤抖着,显然是经脉里的魔气和伤痛,还在无时无刻地折磨着他。
身上的伤口,医修已经简单处理过了,可依旧有血从绷带里渗出来,染红了白色的纱布,看着触目惊心。
最让沈清许心口发紧的,是他即使昏迷着,手也依旧朝着门口的方向伸着,指尖微微蜷缩着,像是在抓什么东西,嘴里还时不时地溢出几句破碎的呢喃。
“师尊……别走……”
“别不要我……师尊……”
“我错了……别赶我走……”
一句句,一声声,都像一把把小刀子,狠狠扎进沈清许的心脏里。
他活了五百年,见过尸山血海,见过生离死别,早就以为自己的心硬得像石头,可此刻听着少年这破碎的呢喃,他只觉得喉咙发紧,眼眶都有些发烫。
是他错了。
他以为推开他,疏远他,就能避开那该死的宿命,就能护着他好好活着。
可到头来,却是他亲手,把这孩子伤得最深,差点把他逼上了绝路。
沈清许闭了闭眼,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在床沿坐了下来。
动作很轻,生怕惊扰了床上昏迷的人。
他先伸手,探了探凌烬的额头,滚烫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烧得厉害。医修说这是魔气反噬引发的高热,退不下去的话,很容易烧坏心脉,甚至彻底迷失心智。
沈清许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拿起桌上的帕子,蘸了些冷水,小心翼翼地擦去少年额头上的冷汗,动作轻得像对待一件稀世珍宝,生怕稍微用力,就碰碎了他。
擦完汗,他拿起医修留下的护心丹,想喂给凌烬吃。
可少年昏迷着,牙关咬得死死的,怎么都撬不开。
沈清许试了好几次,都没能把丹药喂进去,看着少年干裂的嘴唇,心里又急又气,最终还是没忍住,压低了声音,恶狠狠地开口,像是在骂他,又像是在骂自己。
“真是活该。”
“让你不好好修炼,让你控制不住心魔,让你任由魔气乱蹿,现在知道疼了?早干什么去了?”
“我跟你说过多少次,让你好好压制魔气,你就是不听。现在把自己搞成这副鬼样子,给谁看?净给我惹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