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烬低着头,拼命地把碗里的饭往嘴里扒,不让沈清许看到他红了的眼眶,和掉在碗里的眼泪。
他活了十三年,第一次知道,原来人间可以这么温暖。
原来他也可以有一个家。
这个家,不在什么仙山福地,不在什么豪门大派,就在这西峰小小的闲云院里,就在这个懒洋洋的、只想养老的师尊身边。
沈清许看着他埋头扒饭的样子,挑了挑眉,也没戳破他,只是又拿起公筷,往他碗里夹了一筷子脆笋,慢悠悠地开口:“慢点吃,没人跟你抢。锅里还有很多鸡汤,管够。”
“嗯!”凌烬用力地点了点头,闷声应着,声音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哽咽,却还是乖乖地放慢了吃饭的速度。
夜色越来越浓,月亮升了起来,清辉洒了一院子。
石桌上的饭菜,吃得七七八八了。
沈清许靠在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杯凌烬刚泡好的热茶,慢悠悠地喝着,看着天上的月亮,嘴里念念有词:“今天这月亮不错,明天肯定是个大晴天,正好把我的茶拿出来晒一晒,顺便再翻一翻去苍梧山的路线。”
凌烬正在收拾碗筷,闻言立刻抬头,认真地接话:“师尊,我陪您一起。路线我都记下来了,哪条路近,哪条路沿途有好茶,我都抄在本子上了。”
沈清许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出来:“你这小子,倒是有心了。”
凌烬看着他的笑脸,也跟着笑了,手里的动作更快了,把碗筷收拾得整整齐齐,端去厨房洗干净,擦干了放进橱柜里,动作轻手轻脚,半点声响都没弄出来。
等他收拾完从厨房出来的时候,沈清许已经靠在躺椅上,半眯着眼,快要睡着了。
凌烬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拿起旁边的薄毯,小心翼翼地盖在了沈清许身上,动作轻得像一片羽毛,生怕惊扰了他。
做完这一切,他没有回厢房,就坐在旁边的小马扎上,安安静静地守着。
魔胎传言,人心惶惶
深秋的风,一天比一天凉。
卷着枯黄的落叶,掠过青云山的层层石阶,也把那些藏在暗处的流言蜚语,吹得满宗门都是。
不过短短十几日,青云宗的氛围就彻底变了。
从前热热闹闹的演武场,如今依旧人来人往,弟子们挥剑的破空声却少了几分往日的意气风发,多了几分心不在焉。成群的弟子聚在一起,练剑的间隙,头挨着头,压低了声音议论着什么,眼神里满是掩不住的恐惧和慌乱,时不时地,目光就会不约而同地飘向西峰的方向。
藏经阁里,翻书的声音稀稀拉拉。往日里挤满了求道弟子的书架前,如今只有寥寥数人,更多的弟子聚在门口,窃窃私语,话题永远绕不开那三个字——凌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