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是漫天的血火,是震耳欲聋的厮杀声,是无数人哭着喊着“清许仙尊”,是他手里的长剑,染满了洗不掉的血。
还有那个被他镇压在深渊之下的魔帝,临死前的狂笑,说千年之后,魔胎降世,三界倾覆,他终究还是要再走一次老路。
每次梦醒,他都要愣很久,才能回过神来。
然后一遍遍地告诉自己,那些都过去了。
他现在是沈清许,不是清许仙尊。
他只想退休养老,不想再管三界的破事,不想再拿起剑,不想再看到血火漫天的画面。
力量异动?
他当然也有。
每次凌烬的魔气躁动,他体内被封印的力量,就会跟着蠢蠢欲动,像是有什么东西,要冲破封印跑出来。
每次他都要费很大的力气,才能把那股力量压下去。
他不是不知道,他和凌烬,是绑在一起的。
救世主和灭世魔胎,天生就该是对立面,天生就该纠缠在一起。
可他不想。
他只想安安稳稳地,过完这辈子。
沈清许叹了口气,把怀里的养老小本子,又往怀里紧了紧。
他翻了个身,闭上了眼睛。
不管什么浩劫,什么救世主,什么魔胎。
都等他睡醒了再说。
不,睡醒了也不想管。
天大地大,养老最大。
莫名安稳的魔气
入夏的夜,带着山间特有的微凉潮气,漫过青云山的桃林。
西峰的闲云院,早已沉入了深不见底的寂静里。
院门依旧虚掩着,院角的桃树落了半地花瓣,被夜风吹得轻轻打旋。石桌石凳安安静静地待在原地,白日里温茶的白瓷壶,已经被凌烬擦得干干净净,收进了厨房。
主屋的窗棂关得严严实实,只漏出一点极淡的安神香气息,混着若有若无的茶香,在夜风里散得很轻。
沈清许早就睡熟了。
他向来睡得早,睡得沉,只要没人吵,能从戌时一觉睡到第二日辰时,雷打不动。
此刻他正抱着那本磨得发亮的养老小本子,陷在铺了三层狐裘的床上,呼吸平稳悠长,眼睫安静地垂着,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显然是做着关于退休养老的好梦。
隔壁的西厢房,却完全是另一番光景。
凌烬盘膝坐在床榻上,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黑色魔气,指尖的法诀停在半空,浑身的肌肉都绷得紧紧的,额头上布满了冷汗,连嘴唇都咬得泛了白。
今夜的魔气,从他运转功法的那一刻起,就透着一股不对劲。
白日里下山买灵茶时,无意间听到的那些议论,像针一样,反反复复地扎在他的脑子里。
“就是他,那个天生魔骨的魔头,听说三个月就金丹了,邪门得很。”
“沈长老也是糊涂,怎么就收了这么个祸害?早晚要被他连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