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命?”
未来的沈清许重复着这两个字,抱着凌烬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生怕怀里的人被风吹走。
他再也没有看天机子一眼,也没有看周围的任何人,抱着凌烬冰冷的身体,一步步,朝着西峰的方向走去。
他的脚步很慢,却很稳,周身的金色圣光早已散去,只剩下满身的孤寂与疲惫,像一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孤魂。
周围的修士们纷纷让开道路,没有人敢上前阻拦,也没有人敢再说一句话。
他们看着这位刚刚拯救了三界的救世主,抱着被他们喊作灭世魔头的尸体,一步步消失在坍塌的山道尽头,背影萧索得让人心头发紧。
沈清许的神识虚影,就跟在未来的自己身后。
他看着未来的自己,抱着凌烬的尸体,一步步走回了早已化为废墟的闲云院。
看着他在那截仅剩的墙根旁,亲手挖了一个坑,小心翼翼地把凌烬放了进去,动作轻得像是怕惊扰了熟睡的孩子。
看着他把那个碎了一半的白瓷茶杯,轻轻放在了凌烬的身侧,陪着他一起下葬。
看着他在坟前立了一块无字的石碑,然后就坐在石碑旁,背靠着那截焦黑的墙根,一坐就是三天三夜。
不吃不喝,不言不语,像一尊没有生气的石像。
只有风吹过的时候,他才会微微侧过头,看向那座无字的坟,眼底才会泛起一丝极淡的、化不开的悲伤。
沈清许的神识就守在一旁,看着这一切,心脏像是被无数根针反复扎着,密密麻麻的疼,连神识都在止不住地颤抖。
他终于懂了。
未来的自己,从来都没有因为斩杀了魔头而感到半分喜悦。
他赢了宿命,护了三界,却输了自己的全世界。
日子一天天过去,一年年过去。
三界渐渐恢复了生机,坍塌的宗门被重建,皲裂的土地重新长出了草木,山下的镇子再次升起了炊烟,人间烟火气,一点点回到了这片饱经沧桑的大地。
所有人都记得,是清许仙尊亲手斩了灭世魔头,护佑了三界太平。无数的庙宇被建起,无数的香火供奉着他的神像,他成了三界众生心中,最伟大的救世主。
可闲云院的废墟上,依旧只有他一个人。
未来的沈清许,就守着那座无字的坟,守着那截墙根,在这片废墟上,住了下来。
他在坟旁盖了一间小小的竹屋,像极了当年凌烬亲手给他搭的那间。他在院子里重新种上了桃树,种上了凌烬当年最爱打理的灵植,每天清晨起来,都会给坟前的石桌上,摆上一碗温热的莲子粥,就像当年凌烬每天都会做的那样。
他再也没有动过圣剑,再也没有动用过救世主的本源力量,再也没有踏出过青云山西峰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