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穿着厚厚的青色棉袍,袖口挽得整整齐齐,指尖沾了一点米粉,动作轻缓得不像话,生怕弄出半点声响,惊扰了身边的人。
自打前一夜沈清许让他进屋守着,他就更是寸步不离地黏在了沈清许身边。
沈清许醒着,他就守在旁边,剥栗子、煮茶、做点心,眼睛时时刻刻都分一半在沈清许身上,另一半警惕地扫着院子的每一个角落;沈清许睡了,他就守在床边的软榻上,抱着剑打坐,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但凡沈清许翻个身,他都能瞬间睁开眼,确认人没事才会重新闭上。
活脱脱一条长在了沈清许身上的小尾巴,乖顺又警惕。
此刻,他把脱模的糯米糕整整齐齐地码在白瓷碟里,挑了一块最软糯、桂花最多的,小心翼翼地递到沈清许面前,眼睛亮晶晶的,带着藏不住的期待:“师尊,尝尝?刚蒸好的,不烫嘴,甜而不腻的。”
沈清许回过神,接过糯米糕,咬了一口。
软糯香甜,桂花香在嘴里化开,还是他最熟悉、最喜欢的味道。
换做往日,他定会眯起眼,笑着夸一句凌烬手艺长进了,可今日,他只是点了点头,随口应了一声“不错”,就又低头看向手里的小本子,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纸页边缘,半天没再动一口。
凌烬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握着碟子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敏锐地察觉到,师尊今天不对劲。
从早上醒来到现在,师尊就没怎么说过话,平日里翻得飞快的养老小本子,半天都没翻过一页,连最爱吃的糯米糕,都只咬了一口就放下了。
平日里那双总是懒洋洋、带着笑意的眼睛,今天也总是放空,像是藏着什么心事,连晨雾都化不开。
凌烬心里的不安瞬间涌了上来,他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放得极轻,生怕惹得师尊心烦:“师尊,您怎么了?是糯米糕不合口吗?还是我吵到您了?”
沈清许抬了抬眼皮,看着少年眼里藏不住的担忧和小心翼翼,心里软了一下,随即又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涩意。
你看,这孩子哪里是什么灭世魔头?
不过是个十三岁的少年,会因为他一句夸奖开心半天,会因为他一点情绪变化惴惴不安,会把他的喜好刻在骨子里,会拼了命地想护着他。
可全天下的人,都要他死。
连天道预言,都定了他的死罪。
沈清许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又咬了一口糯米糕,笑着揉了揉凌烬的脑袋,恢复了往日里那副懒洋洋的样子:“没事,糕很好吃,就是刚醒,脑子还没转过来。”
“对了,昨天让你晒的桂花,收好了吗?等入冬了,要酿桂花酒带去苍梧山的。”
他故意提起养老的事,想把自己飘远的思绪拉回来,也想让凌烬放下心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