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连宗门的弟子食堂,也没了往日的喧闹。弟子们端着饭食,坐得泾渭分明,嘴里的话题,永远离不开那个天生魔骨的少年,还有那句传遍了三界的天机预言。
“灭世魔头已降生”,这句话像一道魔咒,死死地缠在了青云宗所有人的心上。
一开始,还只是弟子们私下里偷偷议论,说凌烬天生魔骨,身负魔气,是个不祥之人。
可随着北境魔道作乱的消息越来越多,西境封印松动的噩耗接连传来,那些流言就像疯长的野草,在宗门里肆无忌惮地蔓延开来,越传越离谱,越传越骇人。
“你们听说了吗?前几日外门有个弟子,修炼走火入魔,修为直接废了!”
“我知道!听说那天他在西峰附近练剑,离那个魔头的院子很近!肯定是被他身上的魔气侵体了!”
“何止啊!我听后厨的师兄说,后山灵植园的灵草,最近成片成片地枯死!园里的长老查了半天,说就是魔气侵蚀导致的!除了那个凌烬,咱们宗门哪来的魔气?!”
“我的天!那他岂不是个灾星?待在咱们宗门里,早晚要把咱们都害死!”
“天机阁的预言都说了,他是灭世魔头!留着他,咱们青云宗早晚要跟着他一起完蛋!”
这些话,从一开始的小心翼翼,到后来的肆无忌惮,从演武场到藏经阁,从食堂到弟子宿舍,几乎传遍了青云宗的每一个角落。
甚至还有更离谱的传言,说凌烬夜里会偷偷吸食弟子的修为,说他已经杀了好几个落单的外门弟子,说他身上的魔气,迟早会污染整个青云山的灵脉。
这些毫无根据的流言,在恐慌的催化下,被无数人信以为真。
整个青云宗,从上到下,都陷入了一种莫名的惶惶不安里。
所有人看西峰的眼神,都变了。
从前只是觉得西峰偏僻,住着个咸鱼长老,没人愿意去。
现在,西峰成了整个青云宗的禁地,弟子们哪怕绕远路,也绝不肯从西峰的山脚下路过,仿佛那里藏着什么吃人的猛兽,多看一眼,就会被魔气缠上,万劫不复。
只有闲云院里,依旧是雷打不动的安稳。
院角的菜地里,绿油油的青菜长得正旺,凌烬用竹篱笆把菜地围得严严实实,免得山风吹倒了菜苗。石桌旁,沈清许半陷在躺椅里,身上盖着厚一点的绒毯,半眯着眼晒着秋日里难得的暖阳,手里依旧是那本磨得发亮的养老小本子,嘴里念念有词地算着,等入冬了,要给院子里装个暖炉,免得喝茶的时候茶凉得太快。
凌烬蹲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把小剪刀,正小心翼翼地给院角的盆栽修枝,动作轻得像拂过羽毛,连一点声响都没弄出来。
他像是完全没听到外面那些沸沸扬扬的流言,也没感受到那些无处不在的、恐惧又厌恶的目光,依旧每天天不亮就起床,给师尊煮茶、做早饭,打理院子,修炼,晚上给师尊做晚饭,守着师尊睡熟了,才回自己的厢房。
日子过得和以前一模一样,半点波澜都没有。
可只有凌烬自己知道,那些流言蜚语,那些冰冷的目光,那些避之不及的躲闪,像一根根针,时时刻刻都在扎着他。
今早天刚亮,他去主峰的库房,领宗门分给亲传弟子的月例灵石。
往日里客客气气的库房执事,看到他进来,脸瞬间就白了,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像是怕被他碰到一样,连交接灵石的时候,都不敢用手接,直接把装灵石的袋子放在了柜台上,离他远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