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云成回到酒宴时,脸上已重新掛上了往日那掌控全局的从容。
他在台上落座,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仿佛方才离席只是去方便了一趟。
台下眾人依旧推杯换盏,嘻嘻哈哈地议论著,没人注意到坊主眼中那层笑意底下压著的阴鷙。
自落座的那一刻起,劳云成的目光便钉在了路芷瑶身上。
而路芷瑶也正看著他,嘴角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劳坊主,喜欢我给你的礼物吗?”
劳云成没有被她这句话激怒。
他將酒杯搁在桌上,十分隨意的摆了摆手:“路大小姐,亏你在星光村待了两年多,你莫非以为,这点小手段就能影响到我?”
那几处產业的损失,固然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但对在星光村经营了几十年的他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
明天太阳照常升起,砸烂的东西可以再修,烧掉的码头可以再建……
至於那些闹事的流民,还能不能见到这些就不好说了。
路芷瑶没有接他的话茬,只是轻轻嘆了口气,
“劳坊主,你还是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啊。”
劳云成端起酒杯,带著几分居高临下的嘲笑,
“几个流民闹事,能掀起什么风浪?”
“流民如水。”路芷瑶放下手中的筷子,目光平视著他,“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哈哈,哈哈哈……”
劳云成忽然仰头大笑起来。
那笑声比方才爽朗得多,也比方才多了一丝怒意。
他身子往前一倾,双肘撑在桌面上,盯著路芷瑶的眼睛,语气骤然拔高了几分,
“你一个天工司大司空之女,从小锦衣玉食、阳春白雪,几时把流民放在心上?”
“那些流民没饭吃,是谁养活的?是我!”
“那些流民没地方住,是谁收留的?是我!”
“那些流民没了活路,是谁给他们工作,让他们能挺起腰板做人?还是我!”
“路芷瑶,你居然跟我谈流民?简直是笑话!”
他一连串的詰问像连珠炮般砸出去,字字掷地有声,句句理直气壮。
夜风,將他身后的火把吹得呼啦啦作响。
火光在他脸上跳动,將那双眼睛里的怒火映得忽明忽暗。
路芷瑶没有反驳,只是静静地坐在位置上,双手仍旧交叠在膝上,姿態纹丝未动,默默地看著他。
旁边几桌原本还有说有笑,忽然见劳云成这般疾言厉色,话音渐次收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