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门的女人接过外卖,看了眼外卖订单纸,下订单的名称是一串数字,没名儿,屋里也没人说是谁点的外卖,这个女人红唇一扬,朗朗笑着:“点了个水果拼盘,来来来,新鲜的,刚切的,都来尝尝。”
蔡姐,这个女人。
冯夏转身离开,回到沙发里,看他们热闹。
对面一个星期会聚众三次,其中两次会来十多个人,周六那天晚上,有三四个人,江回妈、蔡姐、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另一个穿亚麻褂,阔腿裤,脖子挂一串木珠,手里盘小串,长发扎在脑后,往灰白色的椅子里一靠,眼睛微瞌,气定神闲。
佬神医。
他真的太好辨认了,一张骗吃骗喝快死掉的脸,冯夏一眼认出来。
他很少来,一个月只来一次,总是最后到。
他们不喝酒、不打牌、不吃瓜子,只围着那张小圆桌,散散说着话,蔡姐脸上不见那些勤切的笑,一脸慎重。
那是江回坐过的椅子,那是江回的小圆桌,他们害死了一个十八岁的少年,却坐得心平气和、神态自若。
冯夏穿过黑夜,绕过楼梯转角,盯着6-4-2的蓝色门牌。
夜晚七点,她敲响了门。
“谁啊?”那道黄莺声。
“邻居。”冯夏压着嗓音。
门打开,她没有蔡姐那么谨慎,直接开一半多,“什么……”抬眼的瞬间,声音戛然而止,她猛地带上门,冯夏用力拽住,闪进去,对她扬起嘴角,“晚上好啊,江回在吗?”
“你……冯夏你……”她往屋里退,“回……回回在学校。”
冯夏脸上的笑容一点点褪去,反手把门后的扫帚柄卡在门把手,带上门,哐当一声,她听见扫帚另一头卡在了墙角地面,冯夏逼近她,“他在哪里?”
“学、学……”
“尸体在哪?”
或许是“尸体”两个字刺激到她了,她尖叫一声,愤怒地指着冯夏:“你永远也别想知道,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贪图便宜搬到那里,是你害了我的回回!是你!你这个贱女人!和你妈一样,抱住男人就不撒手!我的回回从小就听话,从小就乖,自从认识你,他从早到晚不落家,还学会了和我吵架,就是你这个贱人,让回回和我吵架!让回回想离开我!”
她疯了一样叫,抓住衣架杆朝冯夏砸,“没有你,回回会去北京上大学,没有你,回回会健健康康出国留学,没有你,回回不会和我吵架,不会骗我!都是你!”
“他在哪里?”冯夏握住衣架杆,一步一步逼近她,凝视她的眼睛越来越深,红血丝蔓延,整个眼睛猩红,那颗眼珠就像血涡里的洞,随时吞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