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文小说网

第81章（第1页）

护士在病历本上刷刷写下一串飘逸的字，递到冯夏面前，“签字吧，签完字你就可以走了。”

冯夏抱住头，在床上装死。

护士啧一声：“头一回见不积极出狱的，稀奇。”

“给我吧，你去忙。”医生拿过病历本，

护士离开后，医生在隔壁病床坐下，用脚蹬蹬冯夏躺着的病床腿，“起来，我不会让你在这里呆过5个小时。”

冯夏松开手，脑袋很晕，呼吸很绵，浑身不痛，但无力，她在想问题，脑袋却想空了一样无从开始想，眼睛看见人后传递到脑海里的速度变得很慢，她是一台年久失修的老计算机，很卡顿。

好半响，她找到了自己需要的词：“如、果……”

她眨了一下眼，喉咙翻腥，当她再次张嘴的时候，血从喉咙涌出来，医生冷眼旁观：“现在看来，我不会让你在这里超过2个小时。”

“……我、杀了你？”冯夏直视她，眼神在涣散中寻找曾经的狠辣。

“你杀不了我。”医生踢踢她的腿，“能走吗你？监狱的规定，每个囚犯接入端脑时长最多不超过120小时，你自从上次接入端脑，到现在739小时，你的意识、精神、身体都被损伤了，如果把你当作一台计算机，你现在可以直接报废。”

“我……还、可……以……”

“你不可以，你没发现你用意识创造的游戏越来越单薄吗，游戏难度越来越低，你的意识无法支撑你继续创建游戏，放心吧，监狱的工程师会改善你的游戏并把它扩充完整。”医生站起身，“你该离开了。”

“签字。”冯夏撑着床慢吞吞坐起来。

医生挑眉，从白大褂口袋抽出签字笔，连着病历本递给她，冯夏接过笔，握了握，金属签字笔，07粗细，她的太阳穴有伤口，探针长时间刺出来的，已经刺破神经。

冯……

她一笔一点地写，写到“马”时，猛地抬手刺向太阳穴，一下，笔尖拔出带出新鲜喷溅，第二下被医生握住手腕，夺走笔，扔掉二十米外，“你真是疯了，还以为你可以用一把刀杀死三个人？别在我这里惹麻烦。冯夏，为了给你减刑，监狱长想疯了头，你是我们监狱第一个减刑10年的囚犯，别死在这里，要死出去死。”

“老实和你说吧，你死了，监狱会少掉一笔拨款，任何一个囚犯死亡都会少，一个月前，在你接入端脑超过120小时还没有出来时，监狱长就开始给你减刑了，工程师连夜加班修改编程，端脑接入超过120小时自动断联、强行休息24小时才能再次接入，这些都是因你改变的规则。”

“你行行好，监狱的拨款越来越少，我们还得养着你们不死不伤，伤一次是大笔的医疗费，死一个少一次拨款，你不认为现在很好吗，囚犯过囚犯的，我们过我们的，大家相安无事到刑期满。”

“我……”冯夏顶着血淋淋的头颅，仰头看她，“出去杀一个人，判几年？”

“孩子，”医生叹气坐到她腿边，她拨开黏血的短发，抚摸她消瘦的脸颊，露出那双被逼疯又无能为力的眼，她是那样的可怜，她知道她发生的一切，可事实已经发生了，“游戏里没有你想见的人，你回到游戏里也见不到他，你意识海洋里的游戏越来越脆弱，你没发现他已经很久没出现在你的游戏里了吗？你的意识崩塌了，你无法重塑全新的游戏，你没有价值了。”

“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比监狱好，时间会消化一切。”

医生温柔地牵起她的手，在她的太阳穴上按了一下，钻心的痛，拇指血红，她用力把冯夏的手按在病历本上，每一页，从血红的指纹到浅粉的指纹，指腹纹路在白纸黑字上蜿蜒。

“好了，身体健康，达到出狱标准，你可以走了。”医生收起病历本，捡起地上的签字笔，打开医疗室的门，狱警进来把她架走了。

血在流，太阳穴刺痛，她的神经几近被穿断，如果再久一点，在游戏里再久一点，她会死在监狱，幸好，她的毅力没那么强，或者说，她把江回的死放到了最后，她承受不住，崩溃了，如果构建游戏的第一步，江回就死在她面前，她或许还能支撑更久，多久，没人知道，医生也不需要知道了。

她所构建的新游戏正在完善，正在被投入使用，丰荣了囚犯的娱乐，他们可以在游戏里厮杀、释放兽欲、暴力，这是最划算的看守成本。

室外的太阳比室内亮，亮得冯夏睁不开眼，她太久没见过这么亮的太阳了，脚在地上拖，鞋底摩擦水泥地，是粗糙的声响。

嘎吱……

监狱铁门打开。

冯夏被提过马路，丢了出去。

她趴在地上，晕沉沉地眯着眼，适应这个世界的光线。

亮，亮得眼球疼，她不喜欢，很讨厌，想把它炸了。

呼——

车从身边呼啸而过，带起的灰尘扑到脸上，风很大，吹得什么东西嘎吱嘎吱响，哦，是那扇绿色大铁门，白雪公主一样的男孩子跑去捡一块土红色的砖，将铁门抵住。

眼泪不受控制地流出来，冯夏的心脏是后来才开始疼的，比太阳穴疼。

江……回……

她无声地叫，张开的嘴吃到了灰，她趴在那里，像将死的蚂蚁，被太阳压住了背，动不了分毫。

很久，久得她能张大眼了，她撑着手，想站起来，腿早在没日没夜地坐在椅子里坐废了，只能用掌心撑着地往前爬了一下，企图穿到绿铁门那儿去，阳光透过干枯的树枝碎在瞳孔，斑驳成块，呼吸越来越急促，烧灼了上嘴唇，她转动舌头，尝到了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