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窗边,撩开厚重的、用来遮光的旧窗帘,朝外望去。
小院里,那棵老树静默地立在越来越亮的天光里,叶子边缘已经开始泛起浅浅的黄。
树下的旧藤椅被昨日的狂风吹得歪在一边,还没来得及扶正。
院墙低矮,能看见远处旷野上,那台银灰色的、线条凌厉的庞然大物,依旧静静地伏在那里,像一头蛰伏的金属巨兽。
而在更远的、山谷的方向,昨天傍晚看到的那些强光灯已经熄灭了,只有几辆悬浮拍摄车模糊的轮廓,还停在原地。
一切看起来都很平静。
但沈怀逸知道,这种平静,脆弱得像一层薄冰。
他收回目光,开始缓慢地洗漱,换上一套更加宽松、面料柔软的居家衣物。
镜子里的脸,因为孕期的消耗和连日来的疲累,显得比往常更加苍白清瘦,只有那双眼睛,依旧沉静,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清醒。
他看了一眼时间。
沈怀逸走向厨房,开始准备早餐。
依旧是按照袁泽羽留下的那份精确到克数的计划表。
煮一颗蛋,蒸一小块粗粮,热一杯特意订购的高钙低脂奶。
动作熟练,但比起以前,多了几分小心翼翼,避免弯腰,避免抬手过高,避免任何可能牵拉到腹部的动作。
食物的香气再次弥漫开来。
他坐在窗边的小桌前,慢慢吃着早餐。
晨光透过窗户,落在他握着勺子的、骨节分明的手上,在桌面投下淡淡的影子。
很安静。
只有勺子偶尔碰到碗沿的轻响,和他自己缓慢的咀嚼声。
然而,这份安静,并没有持续太久。
大约七点半的时候,小院外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是几个人。
脚步声有些杂乱,还夹杂着压低音量的、快速的交谈声。
沈怀逸放下勺子,抬起眼,朝院门方向望去。
透过那扇半掩的、有些斑驳的旧木门缝隙,他看到了几个陌生的身影。
穿着统一的、印有“任氏国际”字样logo的深蓝色工装,手里拿着卷尺、记录板和一些测量仪器。
是任寻团队里负责场地勘测和准备的工作人员。
他们停在院门外,对着小院,以及院里那棵老树,指指点点,低声商量着什么。
有人拿出仪器,开始测量光照角度;
有人对着老树拍照,记录树皮的纹理和枝叶的形态;
还有人在院墙外走来走去,似乎在寻找最佳的拍摄机位。
沈怀逸坐在窗边,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
他喝完了杯子里的最后一口奶,然后拿起个人终端,调出监控画面——
画面上清晰地显示着院门外那几个工作人员的一举一动。
他们很专业,动作麻利,交谈声也压得很低,尽量不打扰到院子里的住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