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其实知道簿夜宴在观察他。自从住进这个大平层,簿夜宴就像在他身上装了感应器,他任何一点细微的情绪变化对方都能察觉到。这种被过度关注的感觉有时候让他更烦。
“不用。”沈怀逸说,声音有点冷。
簿夜宴点了点头,没再坚持。他去厨房重新倒了杯水,这次加了一点点蜂蜜,沈怀逸这两天口味有些变化,白水喝不下去,但又不喜欢太甜。
杯子轻轻放在茶几上,和之前那杯并排。
“我就在这儿,”簿夜宴退回书桌旁,但没坐下,只是站着,“你有事就叫我。”
他说完这句话,真的就那样站着,不再敲键盘,也不再看光屏,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待在客厅角落。那个距离不远不近,沈怀逸如果需要什么,他两步就能过来;如果沈怀逸想一个人待着,那个距离也不会让人有压迫感。
沈怀逸盯着那两杯水。
他知道自己现在的情绪没道理。簿夜宴没做错任何事,甚至做得太多、太好。从早起那杯温度刚好的柠檬水,到一日三餐完全按他口味变化的饭菜,再到夜里他稍微翻个身簿夜宴就会醒过来问是不是不舒服,这个人简直把他当成了易碎的琉璃。
可越是这种无微不至,沈怀逸越觉得烦躁。
他讨厌这种不得不依赖别人的感觉。beta怀孕本就少见,整个孕期资料都少得可怜,很多事情他只能摸索着来。
而簿夜宴的存在,时时刻刻提醒他,你现在就是需要照顾,你就是没法像以前那样一个人处理好所有事。
“你不用一直守着。”沈怀逸终于开口,声音还是冷的,“我没那么娇气。”
簿夜宴看着他,眼神很安静。
“我不吵你,”簿夜宴说,声音低低的,“就在你看得见的地方。”
他说完这句话,真的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站着。午后的光从侧面打过来,在他肩膀上铺了一层暖色。
他今天穿了件灰色的家居服,料子看起来很软,整个人没了平时那种商界掌权者的锋利感,反倒显得有些温顺。
沈怀逸移开视线。
他又坐了一会儿,那股烦躁感还是没散。他伸手想去拿平板,指尖刚碰到边缘,又不想看了。最后他往后靠进沙发里,闭上眼睛。
耳边传来很轻的脚步声。
簿夜宴走过来,动作轻得几乎听不见。沈怀逸没睁眼,但能感觉到对方停在了沙发旁。接着,一条薄毯轻轻盖在了他身上。
毯子是羊绒的,很软,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
“睡一会儿?”簿夜宴的声音就在头顶,很近,但保持着恰当的距离,“我在这儿。”
沈怀逸没应声。
他真的有点困了。孕晚期总是这样,情绪一阵一阵的,困意也来得毫无征兆。他裹了裹毯子,侧了侧身,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闭上眼睛之后,其他感官就变得敏锐起来。
他能听见簿夜宴很轻的呼吸声,能感觉到对方就坐在沙发旁边的地毯上,没坐沙发,怕挤着他。然后是很轻的翻页声,纸质书的声音,不是光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