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睡吧。”
“你也睡。”
“嗯。”
阿木闭上眼睛。他的呼吸慢慢平稳了,身体慢慢放松了,像一片沉入水底的叶子。他的手还抓着墨无咎的衣服,抓得紧紧的,像怕他飞走。墨无咎没有睡。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看着那条弯弯扭扭的裂缝。裂缝从这头延伸到那头,像一条河。他看了很久,然后低下头,在阿木的头顶上轻轻碰了一下。
“阿木,谢谢你。活着,谢谢你。”
没有人回答。窗外的风吹过来,把歪脖子树吹得沙沙响。好像听到了。
远讯
苍梧山的冬天走到最深处的时候,一封来自九天剑宗的信打破了茅屋的平静。信是方远托人送来的,用一块灰布包着,布外面用麻绳扎得紧紧的,打了三个结,方远做事一向仔细。
送信的人是青石镇杂货铺的伙计,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脸被寒风吹得通红,鼻尖上挂着一滴清鼻涕。他把布包递给阿木的时候,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冷,是紧张。
他认识阿木,上次阿木在青石镇把几个修士按进地板里的事,整个镇子都传遍了,他怕阿木也把他按进地板里。
阿木接过布包,解开麻绳,打开灰布,里面是一封信,叠成方形,纸面有些皱,边角卷起来,像是被人反复看过又折好,塞进怀里捂了很多天。
阿木展开信,看着那些字。方远的字很工整,一笔一划的,像刻在石头上似的,和他的人一样,规矩、用力、不偷懒。阿木认识很多字了,但信上的字有些连在一起,他读得很慢,右手食指在纸面上比划着,一个字一个字地拆开,嘴唇微微翕动,像在念经。
“方远说……他爹……身体好了。他……过完年……就来看阿木。他还说……剑宗……要开什么会。各峰的首座都要去。问你去不去。”
墨无咎从灶房走出来,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接过信。他看了一遍,把信纸翻过来,确认背面没有字,然后折好放回信封里,搁在桌上。
“他还说了什么?”
阿木歪着头想了想。“还说……天机阁的玄明……算了一卦。说什么……血神教最近很安静,安静得不正常。让无咎小心。”
墨无咎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血神教,安静得不正常。自从血海之心被毁之后,血神教确实没有任何动静。没有派人来苍梧山,没有四处打听阿木的下落,甚至连边境的血租税都停了。这不像是他们的作风。血神教不是会善罢甘休的门派,他们在等什么,或者在准备什么。
“无咎,你去吗?”
墨无咎靠在门框上,手指在袖口上慢慢摩挲着。剑宗的会,每三年一次的首座议事,各峰的主事者聚在一起,商量宗门接下来三年的方向——资源分配、弟子招收、与各宗门的往来。从前的议事他都要到场,坐在师尊旁边,听那些长老们争得面红耳赤。他不喜欢那种场合,师尊不说话,他也不说话,等会议结束,站到练武场上吹着风,把那些吵闹的声音从脑子里吹出去。现在他不是首座弟子了,但他还是破天峰的人。
“无咎,你不想去就不去。阿木帮你写回信。说无咎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