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木沉默了很久。他看着手里的剑,剑身上的花纹在灰紫色的光中微微发亮,像一条条细细的河流。“阿木从哪里来?”
“从很远的地方。比你想象的远。”
“要到那里去?”
“到你该去的地方。”
阿木抬起头,想再问,但老人已经不见了。废墟也不见了。他站在一片白茫茫的雪地上,四周什么都没有,只有雪,和天上落下来的、无穷无尽的白。他蹲下来,捧了一捧雪,雪是凉的,在掌心里慢慢化成水,从指缝间滴下去,滴在雪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小的坑。
他醒了。睁开眼,看到墨无咎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块湿布,正要往他额头上敷。烛光在两个人之间跳动,把墨无咎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你做噩梦了。”墨无咎说,“在喊。喊什么‘阿木不懂’。喊了好多遍。”
阿木坐起来,被子从肩上滑落,凉意让他打了个哆嗦。他看着墨无咎,看着那张被烛光照得有些发黄的脸,看着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墨无咎又一夜没睡,守着他。
“无咎,阿木梦到一个老人。长得像阿木。他说,封印在松动。不是别人在解,是阿木自己在解。阿木想知道自己是谁。”
墨无咎的手顿了一下。“你想知道吗?”
阿木想了很久。窗外的风在吹,把歪脖子树吹得沙沙响。灶膛里的火灭了,屋里有些冷。他把被子拉上来,裹住自己,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在烛光中很亮,像两颗星星。
“想。阿木想知道。但阿木怕。怕知道了,就不是阿木了。”
“那个老人说,知道了,还是你。”
“他说的,不一定是真的。阿木只信你。你说,阿木才信。”
墨无咎看着他,看了很久。他把湿布放在桌上,伸出手,把阿木裹在身上的被子往下拉了拉,露出他的脸。阿木的脸被被子捂得有些红,额头上还有汗,头发湿了几缕,贴在太阳穴上。
“阿木,不管你是谁,不管你从哪里来,你都是我的阿木。”
阿木的眼眶红了。“真的?”
“真的。”
“那阿木想知道。想知道自己是谁。想知道从哪里来。想知道为什么阿木的身体里有封印。想知道那个老人为什么长得像阿木。想知道阿木手里的剑,为什么和你的寒霜一样。”
墨无咎点了点头。“那就去知道。”
“你陪阿木。”
“我陪着你。哪里都陪。”
第二天,墨无咎给方远写了一封信。信很短,只有几行字:“阿木身体有变,需寻天机阁玄明。速来苍梧山,陪阿木几日。”他把信绑在从食堂借来的信鸽腿上,鸽子扑棱着翅膀飞起来,在院子上空转了两圈,朝九天剑宗的方向飞去了。鸽子越飞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灰点,消失在云层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