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越下越大。阿木蹲在雪人旁边,用树枝在地上写字。他写了“墨”字,写得很丑,像一只被打扁的蜘蛛。他看了看,觉得不好看,又写了一个“无”字,更丑了。他写了“咎”字,歪歪扭扭的,像一棵被风吹歪的树。三个字排在一起,歪歪扭扭,大大小小,像一群喝醉了的蚂蚁在爬。
“墨无咎,阿木的字还是不好看。”
“嗯。”
“阿木练了好久。在九天剑宗练,在苍梧山也练。练了那么多遍,还是不好看。”
“慢慢练。总会写好的。”
阿木低下头,又写了一遍。这一次写得很慢,一笔一划的,像在描红。写完了,他看着那三个字,歪着头看了很久。
“墨无咎,阿木能写你的名字了。虽然丑,但能写。你高兴吗?”
墨无咎蹲下来,看着地上的字。歪歪扭扭的,但每一个笔画都在该在的位置上。他看了很久。
“高兴。”
阿木笑了,把树枝扔了,蹲在墨无咎面前,仰着头看他。雪花落在他的头发上,眉毛上,睫毛上,他不去擦,就那样看着墨无咎,像看一片云,像看一朵花,像看这世上唯一值得看的东西。
“墨无咎,阿木想亲你。”
“在院子里。雪太大了,没有人。”
阿木凑过去,吻住了墨无咎的嘴唇。嘴唇是凉的,被风吹的,被雪打的,但碰到一起的时候,慢慢变暖了。阿木的嘴唇在墨无咎的嘴唇上停了一下,没有动,就那样贴着。他感觉到墨无咎的呼吸喷在他的脸上,温热的,像冬天里的一口哈气。他感觉到墨无咎的手抬起来,捧住了他的脸,手指在他的颧骨上轻轻地摩挲着。
“墨无咎,阿木好喜欢你。喜欢得不知道怎么办。”
“那就喜欢着。”
“嗯。阿木喜欢着。一直喜欢着。”
雪落在两个人身上,落在他们头上,肩上,背上。阿木的头发白了,眉毛白了,睫毛也白了。墨无咎的头发也白了,黑发上落满了雪,像一夜之间白了头。
“墨无咎,你头发白了。像老爷爷。”
“你也是。”
“那阿木和墨无咎一起老。一起白头发。一起走不动。一起坐在门槛上晒太阳。”
墨无咎看着他,看着他那张被雪打湿的、认真的、傻乎乎的脸。
“好。”
傍晚的时候,雪停了。太阳从云层后面钻出来,照在雪地上,把整个世界都染成了金色。阿木蹲在门口,看着那个雪人,雪人在夕阳下变成了金色,像一座小小的金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