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老爷爷给娘写信。娘看了信,就去很远的地方。去了十天。阿木等了好久。”
方远低下头,用手指在地上画圈。“阿木,如果有一天,你娘不在了,你会怎么办?”
阿木愣住了。他看着方远,看了很久。“为什么不在?”
“我是说如果。”
“没有如果。”阿木的声音变硬了,“娘在。一直都会在。”
方远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固执的、不肯退让的眼睛。他想说“人都会死的”,但他说不出口。他看着阿木,突然觉得自己很残忍。这个傻子,心里只装得下一个人。他不敢想那个人不在的样子。因为想了,他就活不下去了。
“对不起,阿木。我不该这么问。”
阿木没有说话。他低下头,继续写字。他写了一个“娘”字,写得很用力,笔画深深地刻进泥土里。然后他写了一个“在”字,写在“娘”的旁边。娘在。两个字歪歪扭扭的,但他看着它们,觉得安心了一些。
“方远,”他说,“老爷爷死了。死了是不是就睡着了?永远不会醒了?”
方远沉默了一会儿。“对。永远不会醒了。”
“那老爷爷的糖呢?他给阿木的糖,阿木还没吃完。阿木想还给他。”
方远的鼻子酸了。“你留着吧。他给你的,就是你的。”
“可是老爷爷不在了。阿木不能白要他的东西。”
方远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看着阿木认真的脸,突然觉得,这个傻子比很多人都懂道理。他不懂生死,但他懂欠和还。别人给他一颗糖,他记着。别人对他好,他记着。他记着每一个对他好的人,记着每一件对他好的事。他的心里装不了太多东西,但装进去的,他永远不会忘。
“阿木,”方远说,“你是个好人。”
“阿木知道。娘说的。”
方远笑了。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我去给你娘倒杯茶。他喝了一天的茶了,壶里的早就凉了。”
“阿木去。阿木会倒茶。”
阿木跑进屋里,端起茶壶,摸了摸。壶是凉的。他走到灶台边,生了火,把茶壶放在灶上。火苗舔着壶底,发出滋滋的声音。他看着那壶茶,等它热。水开了,蒸汽从壶嘴里冒出来,白白的,像云。他把茶壶拿下来,倒了一杯茶,端到书房门口。
“娘,茶。”
门开了。墨无咎站在门口,眼睛有些红,但没有哭。他接过茶杯,喝了一口。
“谢谢。”
“不客气。娘,阿木帮你倒茶。以后每天都帮你倒。”
墨无咎看着他,伸出手,在他头顶上拍了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