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錚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近乎崩溃的痛哭嚇到了。他见过秀妹喜悦的哭、气哭,但从未见过她哭得如此绝望,仿佛天塌了一般。
“秀妹!秀妹!到底梦见什么了?跟我说说,別怕,不管梦见什么,都是梦,不是真的。”
他有点慌了,手臂收得更紧,笨拙却急切地拍著她的背,想给她顺气,又不停地用嘴唇去碰她的额头、鬢角,试图用亲吻驱散她的恐惧。
秀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在他怀里剧烈地颤抖,眼泪瞬间浸湿了他胸前的衣襟。她抓著他背心的布料,指甲几乎要嵌进去。
她一开始是准备假哭一下的,但是压抑了太久的情绪突然就绷不住了,乾脆放声大哭一场,让这个噩梦显得更真一些。
“是梦,可它太真了,阿錚,我梦见你死了。你就死在我面前,为了护著我,子弹打在你背上,好多血。。。。。。。。你让我快走,然后,然后你就。。。。。。”
“你跟了一个老大,叫蒋天雄。。。。。。你很拼命,帮他打地盘,成了他的左右手,可是那个人,他阴险狡诈。他忌惮你,一直想要我。。。。。。他设计害你,就在1975年,九龙的安全屋,那天好大的雨。。。。。。你明明可以走的,你为什么不走,还要来找我。你这个傻子!笨蛋!你不要命了吗?”
她一边哭,一边用力地捶打他的胸膛,“我眼睁睁看著你倒下去。。。。。。。我叫你名字,你都不应为。。。。。。我后来自己活了二十年,每一天都在想你,恨自己没用。。。。。。这梦太长了,太苦了。。。。。。。”
刘錚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紧紧抱著怀里哭得几乎虚脱的人儿,心臟因为她的话语的悲痛和绝望而紧紧揪痛。
他相信秀妹是真的被噩梦嚇坏了,可是上辈子、活了二十年。。。。。。预知梦?这太离奇了,超出了他理解的范畴。
“秀妹,秀妹你听我说。”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那是梦,只是梦。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在这儿吗?我没死,我活蹦乱跳的,还能跟你吵架拌嘴。1975年?那还得十来年呢!咱们现在在元朗开海鲜店,我都早就没混社会了,蒋天雄他就算来了,咱们也不一定跟他有瓜葛,对不对?”
他试图用逻辑和现实安抚她:“你看,你说的那些什么跟老大,打地盘,我早都离开社团了,咱们两个现在海鲜店开得好好的,肯定不会像梦里那样的。”
秀妹抬起泪眼模糊的脸,看著他近在咫尺写满担忧和不解的脸,心里的苦涩几乎將她淹没。
她就知道他不会信,她自己重生之初也是哗啦好久才接受,刚开始那几天她都在恍惚,何况是刘錚。
“你不信?你当然不信?我就知道你不会信。。。。。。可是阿錚,那个梦太真了,我忘不掉。。。。。。我好怕,我怕梦里的事会成真。。。。。。”她抽泣著,绝望地摇头。
“不会!”刘錚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他捧住她泪湿的脸,强迫她看著自己的眼睛,“秀妹,你看著我。我刘錚发誓,不管梦里发生了什么,那都不是真的。我们现在在一起,我们有店,有师傅,我们的日子现在很安稳。就算將来真有什么,我们也能应对的。肯定不会像梦里那样死掉。”
他说得急切,甚至有些语无伦次,但眼神里的坚定和心疼,像灼热的火光,烫进秀妹心里。
“我答应你,我以后一定更小心,更惜命。我不傻,也不笨,我知道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就不能守著你了。你別怕,也別再想那个噩梦了,好不好?”
他用拇指轻轻擦去她脸上源源不断的泪水,自己的眼眶也有些发热,“看你哭成这样,我心里跟刀割一样。”
秀妹怔怔地看著他,看著他眼中毫无保留的疼惜和承诺。她知道,他依然不相信那个梦的真实性,但他相信她的恐惧,心疼她的悲伤,並且给出了他能给的最郑重的保证。
这就够了。
至少现在,够了。
她猛地扑进他怀里,再次放声大哭,但这一次,哭声里除了悲痛,更多的是宣泄。两辈子了,终於能在他怀里放声大哭一回。
刘錚不再说什么,只是更紧地抱住她,一遍遍抚摸著她的头髮和后背,无声地传递著他的存在和力量。
第二天早上,秀妹醒来时,眼睛肿得跟桃子似的,头也昏沉沉的。昨晚哭得太凶,耗尽了她所有力气。
她一睁眼,就对上刘錚那张没睡好,眼底带著青黑的脸,正一眨不眨地看著她,眼里满是担忧。
“醒了?”刘錚的声音有点沙哑,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確认没发烧,“还难受吗?眼睛疼不疼?”
秀妹摇摇头,昨晚那股崩溃的情绪已经平息下去,这样哭一通,感觉自从看到鬼手明后的紧绷神经也放鬆了些。
她知道,自己说的噩梦刘錚肯定不会真正放心上,她必须说得更具体,哪怕他依然半信半疑,至少能让他提起足够的警惕。
上辈子在1964年3月份之前的有什么重大新闻自己根本不知道,那会还在黑工厂跟凤楼,自己那时候还是个文盲也没办法看报纸,也没人跟自己说外面的事。
她也是跟了刘錚两三年后才开始慢慢认字的,对於之前的新闻那些,自己也都没多留心注意,不然她还可以说出一两件事来,让刘錚相信那个梦可能是预知梦。
不对,她可以把蒋天雄身边的那些人告诉阿錚,自己从来没见过他们的,能知道这些名字也算是预知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