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名千丝门徒在二楼靠里的位置坐下,恰好与林默隔了三个隔间。
他们並未像寻常茶客那般高声谈笑,只是低声交谈,目光却如同鹰隼般,不动声色地扫视著周围的环境,尤其是在那些独坐的、或者看上去有些特別的茶客身上停留片刻。
林默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种审视的目光,如同冰冷的针尖划过皮肤。
他依旧维持著低头喝茶的姿態,呼吸平稳,心跳控制在一种缓慢而有力的节奏,全身肌肉处於一种看似放鬆、实则隨时可以爆发的状態。
前世作为顶尖杀手,他太熟悉这种搜寻猎物的方式了。
这些人,確实在找什么,或者……在找什么人。
他將大部分注意力都集中在听觉上,內力在耳部经脉悄然流转,將那几人压得极低的对话声,从茶楼的嘈杂中剥离出来。
“……確定是在这一带消失的?”一个声音沙哑的汉子问道,他似乎是这几人中的头领。
“错不了,罗盘最后指向的就是这清河镇范围。”另一个略显尖细的声音回答,“但进入镇子后,气息就变得极其微弱、混杂,难以精准定位。”
“哼,那叛徒倒是狡猾,懂得隱匿气息。不过,既然確定他躲在这镇子里,掘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出来!师门重宝,绝不能流落在外!”沙哑声音带著一丝狠厉。
“师兄,这清河镇虽不大,但鱼龙混杂,漕帮、四大世家都有势力在此,我们行事是否要谨慎些?以免打草惊蛇,或者惹上不必要的麻烦?”第三个声音听起来较为年轻,带著几分顾虑。
“麻烦?”沙哑师兄冷哼一声,“我千丝门办事,何须顾忌这些地方势力?只要找到那叛徒,夺回重宝,就算把这小镇翻个底朝天又如何?至於打草惊蛇……我们就是要打草惊蛇!那叛徒身受重伤,又急於隱藏,一旦感觉到危险,必然会露出马脚!我们分散开来,重点排查客栈、酒楼、茶肆这些人流复杂之地,还有医馆、药铺也不能放过!”
“是!”其余几人低声应道。
叛徒?重宝?
林默心中念头飞转。
看来,这些千丝门徒並非衝著他来的,而是在追捕他们门派內部的一个叛徒,似乎还涉及一件重要的宝物。
这让他略微鬆了口气,但警惕並未放鬆。
无论如何,千丝门的人出现在这里,本身就是巨大的隱患。他们口中的“叛徒”,会不会与墨渊有关?或者,那“重宝”又是什么?
就在这时,那沙哑师兄的目光,再次扫过全场,这一次,在林默身上停顿的时间稍长了一些。
林默心中凛然。
他虽然极力收敛气息,偽装成普通人,但某些刻在骨子里的东西,比如久经杀戮后沉淀下的那种独特气质,或许在真正的高手眼中,依旧与周遭环境有些格格不入。
就像一块被磨平了稜角的石头,混在鹅卵石中,乍看无奇,但若细品,仍能感受到其內蕴的坚硬与冷冽。
他不动声色地將目光投向窗外,仿佛完全沉浸在河景之中,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节奏舒缓,与茶楼里隱隱传来的说书先生醒木拍桌的声响隱隱相合,进一步融入这环境的背景音里。
沙哑师兄盯著林默的背影看了几息,眉头微蹙。
这个独坐的年轻人,给他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明明气息微弱,像个刚入门不久的武者,甚至可能只是身体强健些的普通人,但那份过分的沉静,以及刚才惊鸿一瞥间看到的侧脸轮廓,那眼神深处一闪而过的…
冰冷?
让他心里隱隱有些异样。
不过,这种感觉很快就被他拋诸脑后,一个如此年轻、气息如此微弱的人,怎么可能与他们追捕的那个狡猾的叛徒有关?
或许只是某个世家出来歷练的子弟,或者漕帮新晋的小头目之类,带著点故作深沉的架势罢了。
他移开目光,继续吩咐手下:“记住叛徒的特徵,左脸颊有一道寸许长的疤痕,惯用左手,擅长易容,但身形偏瘦,气息阴寒。都给我打起精神!”
“是!”
几人又低声商议了几句,隨即起身,似乎准备离开茶楼,分头行动。
就在他们起身,经过林默所在隔间外侧的过道时,异变陡生!
一个刚刚上楼、正准备找位置坐下的虬髯大汉,无意中挡住了那名声音尖细的千丝门徒的去路。
只见那声音尖细的门徒肩膀看似不经意地往虬髯大汉身上一靠,动作幅度极小,速度却快如鬼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