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礁岛上空的混沌雾在战后第三天依旧没有完全合拢。空间封禁大阵崩塌时撕开的裂口太大了,阵幕碎片化作的暗紫色光点还在半空中飘浮,像一片片不肯落地的灰烬。三座品字形排列的黑色岛屿在雾散后露出全貌——岛面上到处都是归道境交手留下的沟壑和掌印。最深的一道刀痕从岛中央一直延伸到海边,是吕方和血枪修士对拼时留下的,刀痕两侧的星核石被刀意和枪芒反复碾压,已碎成了粉末。叶尘站在传送阵废墟边缘,将混沌至尊鼎中最后一块黑色晶石碎片炼化完毕。空间坐标石板碎裂时释放出的上古法则碎片量极大,他在战中只来得及炼化了一部分用于突破化道境九重,剩下的都封存在鼎中。现在他将这些碎片一块接一块地炼化,化道境九重初期的道基在持续吸收中缓缓稳固,法则烙印从两千三百道增加到两千三百五十道,每一道都深及骨质。苏清雪蹲在废墟另一侧,用造化之力将散落的黑色晶石碎片一片片捡起来,分门别类放进储物袋中。这些碎片虽然失去了阵基核心的能量供给,但碎片本身蕴含的上古法则纹路还在,拿回去给公孙止研究,对破解六道盟的阵法传承会有很大帮助。她已经捡了不下百片,储物袋装满了大半。吕方坐在废墟旁一块被刀芒削平的石台上,左肩的新绷带又被血浸透了,但他没有在意。他将方头战刀横放膝上,用一块磨刀石慢慢磨着刀刃上那些新添的缺口。磨刀石与刀刃摩擦的沙沙声在废墟上空回荡,节奏很慢,慢到每磨一下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血枪修士被老子砍断了枪杆,光头老者被司徒化砸碎了肩胛骨。”“这两个归道境短时间内恢复不过来。”“主阵师退入遗迹前挨了公羊老头一剑,伤在右臂,也不算轻。”吕方将战刀举起来对着灰光看了看,刀刃上的缺口已磨平了大半。“可惜公羊老头走得急,没来得及问他那座上古遗迹到底是什么来头。”“六道盟的人从里面把遗迹封死了,这手很毒,说明他们在遗迹里留了东西不想让人发现。”阁主站在黑礁岛中央那座上古遗迹的石壁前,手指按在冰冷的黑色岩石上。归道境一重后期的法则之力从指尖渗入石壁深处,在空间断层中缓缓穿行。片刻后她收回手指,摇了摇头:“空间门被主阵师用自己的本命道力封死了。”“公羊前辈说得对,除非归道境九重以上强行破开,否则打不开。”“但封死本命道力对主阵师的消耗极大,他短时间内不可能重新打开这道门,里面的人也出不来。”“能封多久。”叶尘将混沌至尊鼎收回体内,走到石壁前。“以他归道境五重以上的修为,至少能封十年。”“十年之内这座遗迹就是一个死穴,谁也进不去,谁也出不来。”阁主转过身,目光扫过黑礁岛上散落的战斗痕迹,“十年之内六道盟不会再出现在混沌天域。”“但十年之后就说不准了。”“主阵师不是一个人,他是六道盟在穹顶之上的核心成员,六道盟既然能在五千年前派人来深层天域洗劫上古传承,五千年后又在深海边缘架设传送阵,说明他们对混沌天域的觊觎从未停止。”司徒化将黑铁重剑扛在肩上走过来,剑身上的钝刃被血手印打得坑坑洼洼,但他毫不在意。他的声音依旧粗豪:“公羊老头走之前说遗迹内部的空间架构极其古老,不是六道盟建的。”“六道盟只是借用了这座遗迹作为传送阵的阵基,遗迹里残留的东西才是他们真正想要的。”“可惜门被封了,不然老子也想进去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公孙衍拄着铁杖在遗迹石壁前站了很久,用空间法则将石壁周围的空间波动全部探测了一遍。他在石壁底部发现了一处极其微小的空间裂隙,裂隙中残留着一丝极淡的法则波动,与混沌至尊鼎深处那道极其古老的记忆隐隐共鸣。他将这个发现记在玉简中,准备带回天机阁交给公孙止做进一步分析。接下来的三天,众人在黑礁岛上做了一轮彻底的清理。三座岛屿上的空间封禁大阵阵基残骸被公孙衍用空间法则全部拆除,拆除下来的阵纹碎片装满了三个储物袋。这些碎片上刻着的上古阵纹是极其珍贵的阵法研究材料。传送阵废墟中的黑色晶石碎片由苏清雪负责回收,回收总数超过三百片。每一片晶石上都残留着极淡的上古法则纹路,虽然已无法重新激活,但封存在其中的法则构造是破解六道盟阵法传承的关键线索。三座混沌晶矿脉的入口也在清理过程中被重新找到。矿脉原本是深海边缘散修们的主要资源来源,六道盟占据后驱散了所有散修,将矿脉用空间封禁锁死。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公孙衍解除了封禁后,矿脉中残留的混沌晶矿存量远超预期,足够混沌阁和天机阁用上很长一段时间。吕方自告奋勇留下来看守黑礁岛。他将战刀插在传送阵废墟中央,在废墟周围用刀意刻了一圈简易的警戒阵纹。阵纹虽然简陋,但其中蕴含的归道境刀意足以让任何想要靠近的人三思而后行。阁主在第四天清晨带着火凤传讯玉简的最后一份战报返回了混沌城。司徒化在临走前拍了拍吕方的肩膀,说了句欠你的命今天还了一半,剩下的一半等下次六道盟开门再还。然后扛着黑铁重剑朝深层混沌海方向飞去,身形在灰黑色浓雾中渐渐消失。叶尘和苏清雪是最后一批离开黑礁岛的。临走前叶尘又去看了一眼那座上古遗迹的石壁。化道境九重初期的神识渗入石壁深处时,混沌至尊鼎深处那道极其古老的记忆再次被触动。那是一种极其微弱的共鸣,微弱到连叶尘自己都不确定是不是错觉。但有一点可以确定——这座遗迹和混沌至尊鼎的本源,来自同一个时代。他没有在石壁前多停留。六道盟被暂时封死在遗迹中,十年内不会再构成威胁。深海边缘的三座矿脉在公孙衍解除封禁后已重新开放,第一批得到消息的散修已经从深层混沌海各处赶来,重新开始在矿脉中开采混沌晶矿。黑礁岛上的战斗痕迹会成为这些散修茶余饭后的谈资,但用不了多久就会被新的混沌雾重新覆盖。回到混沌城时,叶尘先去了一趟天机阁,将从黑礁岛上带回来的黑色晶石碎片和阵纹碎片全部交给公孙止。公孙止接过储物袋时手都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重,而是因为这些碎片上刻着的上古阵纹是他穷尽一生都在寻找的东西。他拄着铁杖快步走进地下密室,将碎片一片片摊在石台上,用窥天镜开始逐片扫描。从黑礁岛回到混沌阁正殿,石桌上放着一壶新烧的茶。茶是青瑶烧的,茶叶是秦婆婆从紫霄星托人带来的新茶。叶尘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的苦味在舌尖化开后泛起一丝极淡的回甘,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将识海中从母巢之战到六道盟之战的所有战斗细节从头到尾过了一遍。化道境九重初期的修为已稳固,距离九重中期还差一段不短的距离。苏清雪将混沌剑放在石桌上,从鼎中取出秦婆婆留下的旧紫霄石牌和新石牌并排放在一起,又从袖中取出那块刻着“尘”字的暗金色源石碎片放在石牌旁边。三样东西在石桌上排成一条线。青瑶坐在她身旁,将第六块备用阵眼刻完最后一道维护道纹后放在石牌旁边。殿门外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一只脚落地时发出闷响,另一只脚落地时是轻响,节奏不均匀。钱寒走进正殿,独臂按在短剑剑柄上。他的修为已稳固在掌道境一重后期,掌心有一层薄薄的茧子——那是每天站桩后练剑磨出来的新茧。秦婆婆回紫霄星之前在院墙上画了一条线,让钱寒每次出剑前先在线前站一炷香。钱寒站了三个月,那条线已经被他的脚底磨得凹进去了半寸。他将一袋新猎来的混沌兽骨放在殿门外的石台上。这是给古渊的——古渊自从牙崩了半颗之后,钱寒每次出任务都会给他带几块品相好的兽骨回来。剑姥姥坐在殿门外的石阶上,铁剑横放膝前,用新买来的磨剑石继续磨剑。铁剑上的锈斑已脱落了将近八成,露出的银色剑身越来越多,剑锋上的剑气已锐利到能在石阶上留下划痕。她的修为在无上境二重中期,进步不算快,但剑意越发纯粹,纯粹到连叶尘经过时都会下意识多看两眼。古渊蹲在剑姥姥旁边,嘴里嘎嘣嘎嘣地嚼着钱寒刚带回来的混沌兽骨,无上境一重巅峰的修为已完全稳固,距离二重只差一步。天元老人拄着鸿蒙剑站在殿门外,看着正殿上方那块刻着“混沌阁”的石匾,眯着眼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走进殿内,在酒剑仙对面的石凳上坐下。酒剑仙将腰间的酒葫芦解下来放在桌上,混元子将一枚刚刻好的混元大道诀新招式玉简放在石桌中央。星河和炎烈坐在两人旁边,各自将战刀解下来靠在石凳旁。“混沌阁成立了,人也越来越多了。”天元老人端起茶喝了一口。“紫霄宗那十个弟子,炼丹的已经炼出第一批造化液,炼器的也打出了第一批星核石剑胚。”“等秦婆婆下次带人来,得再多开几间偏殿。”混元子说。殿门外又传来一阵脚步声。公孙止拄着铁杖走进来,身后跟着公西翼。公西翼将空箭囊挂在偏殿墙上,在箭囊下方的石台上又压了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新淬炼的箭矢数量——三十支,一支不少。,!公孙止将刚从密室里带出来的一枚玉简放在石桌上。玉简中是他用窥天镜扫描黑色晶石碎片后整理出的上古阵纹初步分析报告,字迹密密麻麻,每一行都标注着他识别出的阵纹节点和尚未破解的部分。“六道盟的上古阵纹和守殿使留下的石碑上的阵纹同源,都指向同一个方向——穹顶之上。”“这些阵纹的原始版本至少在五万年以上,比混沌天域被三位无道境至尊开辟出来的时间还要早。”公孙止将玉简推到叶尘面前。接下来的日子里,混沌城恢复了平静。黑礁岛之战的消息在战后一个月传遍了整个浅层混沌天域,各宗门对混沌阁的态度从最初的观望试探变成了主动交好。柳元又来了两次,每次都带着不同的丹药材料,说是贺礼,实际上是想在混沌阁的传功堂里多听几堂课。叶尘让混元子将传功堂的公开课频率从每月一次增加到每半月一次,听课的人从最初的个散修变成了每次三四十人,偏殿的石凳不够用,钱寒带人去旧殿群后院的仓库里又搬了几条过来。紫霄星那边,秦婆婆通过传送阵送来了第三封定期传讯。紫霄宗剩下的三十多个弟子中,又有九人突破到了起源境九重巅峰,距离无上境只差一步。秦婆婆说她打算在下一批传送时将九人全部带来,只留几个修为最低的弟子在紫霄星维护锚点。紫霄城广场上的伉俪战神雕像最近被人用新采来的星核石重新打磨了一遍,剑尖和鼎口都亮得能映出人脸。孙恒每天带着弟子们在广场上晨练,紫霄心法的剑鸣声与雕像上的剑意隐隐共鸣。秦婆婆在传讯末尾附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钱寒小子那站桩的法子,老身后来想了一下,其实可以把线画在石板上,让他站完之后再看一眼自己留的脚印,脚印越浅,剑越稳。”钱寒收到这句话后,当天就在院中石板上刻了一条线,从那以后每天站桩后都会低头看一眼自己留的脚印。第一个月,脚印深约半寸。第二个月,脚印浅了一半。第三个月,石板上只留下一圈极淡的水汽——那是脚底渗出的汗。叶尘在战后第二个月将化道境九重初期的法则烙印从两千三百五十道增加到了两千五百道,距离九重中期只差最后一道壁垒。他在混沌阁后院的修炼密室中连续闭关,将鼎中封存的母巢核心残片和六道盟黑色晶石碎片的法则能量全部炼化。突破九重中期的壁垒在他出关前一天轰然碎裂。化道境九重中期。出关那天,他在院中空挥一剑,无形剑罡掠过院墙,在第七道剑痕旁边留下第八道剑痕。这道剑痕深不到一寸,但剑痕内部的石料结构已被剑意完全分解成原始的混沌气——不是被斩碎,不是被穿透,而是被直接从存在的层面上抹去。化道剑意的无相境界已大成,距离归道境那道天堑只差最后一重大关——将无形化道剑意与混沌大道法则彻底融为一体。青瑶在两个月里修为也有突破。她将从混沌阁地下修炼密室中吸收的混沌本源全部炼化,悟道境八重初期的壁垒在持续冲击下碎裂,修为踏入悟道境八重中期。她刻的备用阵眼已增加到第八块,每一块阵眼上的造化道纹和空间道纹都刻得越来越精准,公孙止看过之后说她的阵道天赋不输当年的自己。剑姥姥的铁剑终于磨去了最后一片锈斑,整柄剑通体银白,剑身上的剑气已凝实到能在剑锋三寸处自行形成一道极薄的剑罡。她在混沌阁后院劈了一剑,将一块废弃的星核石料从中间无声无息地切开,切口光滑如镜。天元老人站在旁边看了很久,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鸿蒙剑,说了句改天也帮我磨磨。孙恒和秦婆婆在战后第三个月又带来一批紫霄宗弟子来到混沌城。紫霄宗弟子中,又有九人突破到了起源境九重巅峰,距离无上境只差一步。秦婆婆拄着木杖从传送阵中走出来时,腰间挂着一块新刻的紫霄石牌,石牌上的“紫”字刻痕极深,每一笔每一划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她说紫霄城最近很太平,青瑶留下的空间锚点阵图足够详细,就算她不在也能自行运转至少一年。混沌阁正殿的石桌上又放了一壶新烧的茶,茶香与隔壁偏殿飘来的药香混在一起,在旧殿群中弥漫开来。:()混沌至尊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