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明远心里长了刺,强撑着体面:“找谁?”
“买马。”那人开口了,声音很干哑。
“买马?”何明远一愣,“俺们家只卖纸化活儿,没有真马。”
“就要纸马。”那人说,“过河用的。”
老奉天人口中的“过河”有死亡的意思,这个“河”指的是奈何桥下的忘川河。
何明远心中明白了,大概率是这人家里有人老去了来买纸马的,但心里还是不敢掉以轻心,这纸化活儿没有夜里来买的,多半都是第二天天亮才准备,没人着急用。
但他是谁啊,何明远哎,有钱不赚穷光蛋嘛。
他转身从墙边搬出来一匹扎好的白鬃毛大马,看上去就像画本子里神气的的卢马,这也是老规矩,如果逝者是男人就买马,是女人就买黄牛,具体是什么原因何明远也不清楚。
“您看成不。”何明远问。
那人点了点头,从怀里摸出一张纸币,递给何明远,他接过来一看,面值不小,心头一喜,赶快谄媚的笑了起来:“稍等,我找您钱。”
“不用。”那人抬起白马转身便走,等到何明远追到门口,那人已经没了踪影,好像从来没来过。
他把纸币揣进怀里,把门关严实挂上门闩,又看了一眼那对金童玉女,俩人还是那样站着,只是真就面壁思过了,何明远记得刚才好像没来得及给他俩翻过去。
他打了个寒战,赶紧吹了油灯,摸黑回了卧室,闭上眼睛不再敢睁开。
第二天一大早,何明远是被马神婆的骂声吵醒的。
“何明远!小兔崽子,你给老娘起来!”
何明远迷迷糊糊睁开了眼,天已经大亮了,他爬起身来,揉着眼睛出屋:“咋了老太婆,大清早的。
马神婆站在门市里,指着墙边:“白马呢?”
何明远一愣,看向墙边,马确实不见了,紧接着他回忆起昨晚的经历,赶紧解释:“我想起来了,昨晚给卖了,有个人来买走了。”
“晚上?”马神婆眉头一皱,“你见过谁家死了人大晚上来买纸化活儿的?”
“就一个男的——”何明远描述着昨晚的情景。
马神婆越听越急眼:“他说过河用的?”
何明远点了点头。
神婆一把抓住他的胳膊:“钱呢?他给的钱呢?”
何明远从怀里掏出那张纸币:“这儿呢,人给了不少呢。”
马神婆接过来展开一看,那哪里是什么银票,分明是一张冥币。
神婆没多说什么,从兜子里掏出火柴,“噗”地划着了一根,把这张纸烧了个干净。
“你呀,你呀,一天不给我闯祸就心痒痒是吧。”神婆干净拉着何明远走到水盆边上,她转身进屋片刻拿出一块黄色的东西,“把手洗净。”
何明远接过来端详一番,是块肥皂,黄白相间的,闻上去是一股檀香味。
“这啥?”
“最近卖的正热闹的胰子,省着点儿用,周围邻居都买了不少。”马神婆嘴上又骂个不停,“你真是晦气死了,在外面交狐朋狗友也就算了,现在还把孤魂野鬼都引家里来了——”
何明远不语,只是一味的搓手,这胰子泡沫很丰富,之所以叫胰子,是因为它一般是用猪胰脏配合皂角制作而成。
他拿起胰子端详了一番,觉得越看越不对劲,这东西中间怎么有一团黑黑的东西,他举起来对着日头看了看,淡黄色的皂体里,隐约间能看见一团黑乎乎的影子,指甲盖大小。
“老太婆,别磨叽了,这里面好像有东西。”何明远说。
马神婆走过来:“能有啥?还能有黄金啊?”
“黑乎乎的,还挺硬的。”何明远用手抠了抠,抠不动。
马神婆接过来,看了看,转身从针线筐里面拿出剪刀,对着中间比划,手起刀落,“咔嚓”一使劲,就把那东西从中间剪开来了。
皂体分成两半,掉在地上,中间那团黑黢黢的东西露了出来,是一小截骨头。
人的小指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