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还真是……半点弯都不绕。
穿过攒动的人流,两人行至一处临水灯台。
水面浮著盏盏荷灯,岸边杨柳垂丝,掛满玲瓏小灯,雅致清静,与別处的喧闹截然不同。
沈清封早已等候在此,一身青色常服,身姿挺拔;他身旁立著位浅碧色衣裙的少女,正是沈清瑶。
听见脚步声,两人同时转身。
沈清封上前一步,拱手行礼:“萧大人。”
沈清瑶亦跟著屈膝,目光轻轻落在林初念身上,先是一怔,隨即露出几分浅淡的笑意,温温软软地唤了一声:
“二姑娘。”
林初念愣了一下,也頷首回礼:“沈姑娘。”
她有些意外,沈清瑶竟认得她。
萧诀延鬆开林初念的手腕,看向沈清封:“深夜叨扰,沈將军莫怪。”
“萧大人客气,能陪您与二姑娘逛灯市,是末將的荣幸。”沈清封笑容坦荡,並无半分拘谨。
林初念站在一旁,只觉得气氛微妙。
萧诀延与沈清封看似閒谈,眼神却数次无声交匯;而沈清瑶垂著眼,指尖微微攥著裙角,分明有些局促不安。
她悄悄凑近萧诀延,压低声音:“你到底约他们来做什么?好尷尬。”
萧诀延垂眸,唇畔微不可察地勾了勾,声音轻得只有两人听见:“不用做什么,逛逛便好。”
四人便沿著岸边缓步而行。
夜风从水面上拂来,吹得岸边的垂柳轻轻摇曳,掛在小灯上的穗子飘飘悠悠。
沈清封走在最外侧,目不斜视,步子迈得又大又规矩,活像是在军营里踢正步。沈清瑶垂著眼跟在他身侧,指尖攥著帕子,把那块绣兰草的绢帕拧得皱巴巴的。林初念走在中间,左边是萧诀延那道不容忽视的高大身影,右边是沈清瑶若有若无的侷促气息,只觉得自己像被夹在两块铁板中间的火腿,里外不是人。
萧诀延倒是面色如常,甚至还侧头跟沈清封说了句“代州的花灯別有意趣”,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今天天气不错。
沈清封应了一声“是”,目光却不自觉往妹妹那边瞟了一眼。
沈清瑶正低著头,看著自己绣鞋尖上沾的一点泥。
林初念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默默嘆了口气。
太尷尬了。
她悄悄扯了扯萧诀延的袖角。
萧诀延垂眸看她。
林初念用气声说:“前面好像有皮影戏,我们去看看?”
萧诀延顺著她目光望去,不远处果然围著一圈人,锣鼓声隱约传来,灯影憧憧间,一个白布棚子支在那里,里头人影晃动,正演著什么戏码。
他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这丫头倒是会找藉口。
“沈將军。”萧诀延停下脚步,“前方有皮影戏,舍妹想去看看。不如我们分开逛逛,待会儿再会合?”
沈清封闻言,明显鬆了口气,面上却不显,只拱手道:“萧大人请便。正好,舍妹方才也说想看那边的花灯。”他看了沈清瑶一眼,沈清瑶立刻配合地点了点头,虽然她方才什么也没说。
於是四人默契地分作两路。
萧诀延带著林初念往左,走向皮影戏的棚子。
沈清封带著沈清瑶往右,走向掛满花灯的长廊。
分开的那一刻,林初念隱约听见身后传来沈清瑶如释重负的嘆息声。
她忍不住弯了弯嘴角,看来不是她一个人觉得尷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