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城的暮春总是潮湿而缠绵。
阮星眠从学校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暗了。她之前就已经和冉伶韵说好了,她不上自习,可以自己回家,不需要她来接。冉伶韵没有多想,答应了她。
她没走大路,而是拐进了学校后面那条窄巷子。
巷子尽头,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路灯下,车窗摇下来一半,露出魏衍的半张脸。
从B城回来以后,他好像苍老了很多,头发也白了一些,眼角生出了更多的纹,像是刀刻上去的。
阮星眠知道原因——B城是傅家权力和势力盘旋扎根的主要阵地,傅家——富甲一方的傅家;傅家现在的掌舵人——凭借着通天的手段在黑白两道通吃的傅鹤亭,就是他们的仇人,就是楚家那场大火背后真正的元凶。
傅鹤亭表面上是B城的成功企业家,背后却经营着非法融资和商业诈骗的生意,规模十分庞大,涉及多个省市。当年,楚家还是A城老牌的商业世家,世代经商,传到了楚鸢的父亲楚怀远这一代,他一直本本分分地经营着祖上传下来的家业。
楚怀远和傅鹤亭是在一次慈善晚会上认识的。后来,傅鹤亭提出来合作,那个时候,他的背景还十分干净。或许可以说,他做出来给楚怀远看的东西,很干净。
再后来,在他们合作期间,傅鹤亭利用楚家的资源和信誉做掩护,洗白非法资金,堂而皇之同当地恶势力做起了生意。楚怀远不久后便发现了傅鹤亭的操作,秉持着生意人的姿态,他并没有第一时间举报或者有所行动,只是私底下收集了足够的证据。但最后他还是给了傅鹤亭一个机会——及时收手,主动终止合作。。。
只是不会想到。。。这给自己一家带来灭顶之灾。
事情过去了那么久,楚家四分五裂,树倒猢狲散,遗留下来的家业也被当时最大的股东方——傅家一举吞并。
魏衍想要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有所动作、发展和积蓄当年楚家遗留的势力而不被察觉和发现,谈何容易。
阮星眠拉开后座的门,坐进去,关上车门。
魏衍从前面车座递过来了一个信封,很薄。
“这周六冉卫国不在家,你回老宅把书房里的东西取出来,我会安排人接应你,拿到东西之后,冉家。。。你就不用回了。”
阮星眠没有接信封,只是看着魏衍的后脑勺。
她知道他在试探她。
因为上次和冉伶韵从海边回来以后,她下意识否定他要伤害冉伶韵那一刻的反应出卖了她。
露出破绽以后,过了很久她才意识到魏衍不会对冉伶韵动手,一方面这样做的风险太大,另一方面也完全没有必要。
可是那一刻她下意识的急切和反驳却充分暴露出她对冉伶韵不该有的关心和在意。
这是万万不该的。
所以昨天晚上收到要会面的消息以后,她就一遍一遍告诉自己——冷静,一定不能着急,也不能做超出楚鸢这个身份应该做的。
阮星眠蜷起手指,掌心里都是汗。
“现在还不是时候。”
“理由呢?你不会——”
阮星眠抬起头直视魏衍老鹰一般锐利的眼神,片刻后退也不曾有。就好像只是出于客观事实的陈述,完全没有感情因素的影响。
“第一,我们还需要待在A城,东西丢了,冉卫国第一个怀疑的就是我,我不能消失,至少现在不能。”
魏衍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在等她第二个答案。
阮星眠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艰涩,
“第二,那个皮箱我检查过,是加固过的,保险级数很高,没有密码打不开,另外,如果随意移动皮箱的话很可能触发报警机制。我需要时间,留在冉家才能找出密码。”
“你说过,里面有些资料是经过深度加密的,没有相关的解析信息是打不开的。给我时间,我会做到。”
魏衍还是没说话,只是撑着手摸了摸胡子,似乎在思考什么。
阮星眠舔了舔干涩的嘴唇,继续说道,
“第三,我们在A城的线并没有铺完,你上次说过的,至少还要两到三年,现在走了,前面的功夫就都白费了。”
三个理由,条条在理,全都关于“任务”,而无关冉伶韵。
他没有理由否决。
魏衍沉默了一阵,阮星眠几乎能够在这段时间的沉默里数清楚自己的心跳。直到巷子里的路灯亮了起来,天快黑了,再拖下去,冉伶韵该着急了。
阮星眠看着窗外的天空,不受控制的又想到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