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老师高育良家里出来,已经是晚上十点钟。
林望京没有睡,也睡不著。
回到住处,他换了衣服,泡了杯茶,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他闭著眼睛靠在椅背上,脑海中反覆回放著今晚在高育良书房里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每一次沉默。
他不知道高育良和祁同伟对自己的话听进去了几分。
老师高育良最后的態度是鬆动了,这一点林望京看得出来。
那个在官场上沉浮了几十年的老人,虽然被省委书记的执念蒙蔽了一时,但基本的政治嗅觉还在。
壮士断腕这四个字,他听得懂,也做得到,问题在於,他愿不愿意真的下手,下多狠的手。
而祁同伟,才是真正让他放心不下的。
想起祁同伟今晚的样子,林望京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那个在公安厅里呼风唤雨的厅长,在他面前红著眼眶说“身不由己”的时候,確实可怜。
但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山水集团的暗股、公安系统里的裙带关係、后备厢里的狙击步枪。
这些事情哪一件是別人拿枪顶著他脑袋逼他做的?赵瑞龙再囂张,也不可能真的强迫一个省公安厅厅长做他不愿意做的事。
说到底,是祁同伟自己心里的那根弦鬆了,鬆了之后就再也紧不回来。
而这所有问题,都绕不开一个人——赵瑞龙。
说起赵瑞龙,林望京的眉头拧得更紧了,这个人,仗著自己父亲是汉东省委书记,在汉东地面上横行霸道了十几年,生意可谓遍布全省。
吕州的美食城,那是他的得意之作,为了拿下那块地,他不择手段,通过美女腐蚀了不知道多少干部。
高小琴、高小凤姐妹俩,就是他为祁同伟和高育良量身定製的“礼物”。
一个拴住了省公安厅厅长,一个拴住了省委副书记,这一步棋,走得又狠又准。
同时,他还是惠龙集团和山水集团的实际控制人,这两家公司的法人都是他自己,这在官商一体的灰色世界里,简直是匪夷所思的操作。
要知道,官场上的那些上亿生意,大多是借他人持股、幕后操纵,找几个白手套在前面挡枪,这样以后即便出事了也有人背锅。
哪有像赵瑞龙这样的,明明父亲是省委书记,还要自己亲自担任法人,把所有的把柄都攥在自己手里,把所有的雷都埋在自己脚下。
林望京有时候觉得,赵瑞龙大概是赵家最特殊的一个。
赵立春精明了一辈子,偏偏生了这么一个儿子,精明都用在了歪处,胆子却大得没边。
他做生意不讲规矩,拉人下水不讲原则,甚至连最基本的风险意识都没有。
在这十几年的好日子里,他大概真的以为,汉东的天就是他赵家的天,谁也翻不了。
整个赵家,能够管住赵瑞龙的怕是只有二姐了。
那是真抽啊,一点都不含糊,可二姐再能管,也不可能二十四小时盯著他。
赵瑞龙就像一匹脱韁的野马,在汉东这片草原上横衝直撞了十几年,把能踩的草都踩了,把能撞的墙都撞了。
如今岳父赵立春进京了,沙瑞金要来了,这匹野马如果还不知道收韁,那等著他的就不是鞭子,而是屠刀了。
思索再三,林望京还是觉得如今汉东的情况有必要和岳父通个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