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语气平淡,但林望京听得出来,这平淡的背后,是整整一个上午的拉锯和博弈。
赵瑞龙那个人他太了解了,让他吐出来的东西,比从他身上割肉还难。
祁同伟能做到这一步,付出的代价绝对不只是“多退了些钱”这么简单。
然而林望京並没有去接他递过来的山水集团文件,他甚至看都没有看一眼,目光始终停留在祁同伟的脸上,像是在审视他的灵魂。
“同伟!”
林望京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以前的你怎么样,我不管,但是从今天起,你要记住,你是汉东省公安厅厅长,不是谁的附庸,更不是谁的跟班。”
他的目光如刀,一字一句地说:
“尤其是对於你这样曾经身中三枪的英雄,党和组织是不会忘记的,你有过辉煌的过去,有过值得骄傲的履歷,但这些不是你可以违法乱纪的资本,更不是你给任何人当保护伞的理由。”
祁同伟的脸色微微发白,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膝盖上的裤料。
身中三枪,那是他这辈子最辉煌的时刻,也是他这辈子最不敢回望的时刻。
那时候的他,意气风发,一腔热血,为了抓捕歹徒奋不顾身,三颗子弹打在身上,换来了一枚一等功勋章,也换来了组织的信任和提拔。
可后来的他,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是什么时候开始忘记了自己的初心?他说不清楚,也不敢去想。
林望京的声音忽然缓和了一些,但那股子严厉的底色丝毫没有褪去:
“记住,只要你把省厅的工作做好,把汉东的治安管好,把老百姓的安全守好,就没有人能把你怎样,组织不会亏待实干的人,人民也不会忘记有功的人。”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祁同伟脸上,语气骤然降到冰点:
“但是,你这个公安厅厅长,如果知法犯法,不用別人动手,我林望京第一个把你绳之以法。”
这句话说完,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祁同伟低著头,沉默了足足有十几秒,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吞咽什么苦涩的东西。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与林望京对视,眼中的慌乱和忐忑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虔诚的坚定。
“我记住了,林省长。”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我保证,从今以后,在省委和您的领导下,恪尽职守,廉洁奉公,绝不拖后腿,绝不掉链子。”
林望京盯著他看了几秒,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他伸手指了指茶几上那个牛皮纸信封,“这些东西,我不看,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林望京站起身来,拍了拍祁同伟的肩膀,“回去好好干,常委会要开始了,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祁同伟也站起身来,向林望京郑重地敬了一个警礼,然后转身大步走出了办公室。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他站在走廊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沉稳而有力。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那双手曾经握过枪,开过銬,签过无数份文件。
此刻,它们在微微发抖,但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一种久违的被信任的感觉。
他握了握拳,迈开步子,走向电梯,窗外,京州的天空湛蓝如洗,阳光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