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检九號会议室的门紧闭著,门口的电子屏上亮著“会议中”的红字。
这是一间中型会议室,平日主要用於反贪总局的局党组会议,长条形的红木会议桌能坐十二个人,此刻坐了七八个,都是反贪总局的核心领导。
他们最次也是副局长级別,平日里走出去个个都是让贪官闻风丧胆的人物。
可今天,这些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秦思远的秘书在会议开始前,將一份薄薄的材料分发到每个人手中。
材料只有一页纸,上面列印著今天的会议主题——关於侯亮平同志违规办案情况及处理意见。
就这么一行十几个字,却在会议室里激起了无声的巨浪。
几位副局长接过材料,低头看了一眼,有的眉头紧锁,有的面色微变,有的不动声色地將材料压在手下,目光却不自觉地瞟向主位上的秦思远。
谁也没想到,侯亮平,反贪总局侦查一处的处长。
平日里那个走路带风,说话带刺,仗著钟家背景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侯处长,竟然捅出了这么大的篓子。
他不是抓了个小贪官那么简单,而是惹怒了能源部的部长刘敬元。
刘敬元,这三个字在座的每一个人都如雷贯耳。
能源部是什么地方?那是掌握国家能源命脉的核心部委,是每年经手数万亿资金的超级大部。
刘敬元能在能源部部长的位置上坐这么多年,靠的不是运气,而是实打实的政治资本和人脉网络。
他在政坛经营数十年,门生故旧遍布朝野,就是最高检的检察长见了他,也得客客气气地称一声刘部长。
这样的大人物,根本不是他们这些副部级,厅局级的干部能碰的,甚至连碰的资格都没有。
可现在,侯亮平不仅碰了,还碰得惊天动地。
在没有掌握確凿证据的情况下,直接对一个能源部的在职处长採取了强制措施。
这不是在打赵德汉的脸,这是在打整个能源部的脸,是在打刘敬元的脸。
一个堂堂正部级部长,被一个反贪处长如此冒犯,他能不震怒吗?他能不兴师问罪吗?
会议室里,连空气中都瀰漫著紧张的气氛,没有人主动开口说话,所有人都在等秦思远先表態。
毕竟,昨晚侯亮平的行动是他批准的,现在出了问题,这个责任他跑不了。
秦思远心里也清楚,能源部那边要的根本不是侯亮平,而是整个最高检的態度。
一个处理不好,他这个反贪总局局长也得跟著吃掛落。
“同志们,这件事情,首先我要检討。”
秦思远坐在主位上,声音低沉而凝重,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是我识人不明,管理不严,才让侯亮平这么目无法纪,胆大妄为。”
“在没有確凿证据的情况下逮捕一位部委处长,这不仅违反了办案程序,更是严重损害了反贪总局的形象和声誉,我作为反贪总局的局长,负有不可推卸的领导责任。”
“刚刚,我已经让侯亮平停职反省了,现在,我以反贪总局局长的名义发起投票,同意侯亮平同志停职反省的,请举手。”
说完,秦思远第一个举起了右手。
他必须表明自己的態度,证明自己跟这件事没有关係,就算以后追究起来,也全是侯亮平的问题。
会议室里,反贪总局的几位副局长面面相覷,目光在彼此脸上扫来扫去。
平日里谁不知道,侯亮平为什么无法无天?为什么连他们这些副局长都不放在眼里?还不是你秦思远在背后给他撑腰。
现在侯亮平闯出这么大的篓子,你秦思远三两句话就想撇乾净,怎么可能?
再说了,一个侯亮平如果就能解决问题,那他刘敬元的名头也太不值钱了。
“秦局长说的是,侯亮平这个同志,办案能力是有的,这一点我不否认。”
终於,有人打破了沉默。
他推了推自己的老花眼镜,话语也紧接著来了个三百六十度大转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