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昌明的专车平稳地行驶在前往省委大院的路上,车厢里的气氛却远不如车外的夜色那般寧静。
陈海坐在后座,身体绷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脸上写满了愤愤不平。
季昌明侧头看了他一眼,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不少,甚至带上了几分长辈劝慰晚辈时才有的耐心:
“陈海啊,我知道你是急脾气,一心想著把案子办好,不想放走一个坏人,但你也要明白,我们是汉东省委领导下的检察院,要抓一个省会城市的常务副市长,这么大的事,必须经过省委同意。”
陈海虽然心里认同季昌明的说法,但还是忍不住说道:“可是季检察长,最高检领导各级人民检察院的工作,侯亮平是最高检反贪总局的侦查处长,他要求我们协助办案,给手续抓人,那没的说。”
季昌明闻言,不怒反笑。
“我知道我们是双重领导,既要听省委的,又要听最高检的,夹在中间確实不好办,可问题是,手续没有传过来嘛,没有正式的法律文书,我们凭什么抓人?就凭侯亮平一个电话?万一出了差错,谁来承担这个责任?”
季昌明顿了顿,加重了语气:“所以我们才要立刻到省委进行匯报,把情况说清楚,把手续补齐,这也是积极协助他们工作嘛,你说是不是?”
陈海沉默了片刻,虽然心里还是觉得季昌明过于谨慎,但不得不承认对方说得在理。
他只是担心时间,每一分钟的拖延,都可能给丁义珍创造逃跑的机会。
季昌明看著沉默不语的陈海,嘆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道:“陈海呀,遇到事情不要急,多动动脑子,咱们汉东情况有些复杂,你又不是不知道。”
“先不说高育良书记那边什么態度,就说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你我惹得起吗?他是省委常委,你要抓他手下的副市长,连个招呼都不打,这不是打他的脸吗?出了问题,我们被动不被动?他要是追究起来,你我都承担不起。”
陈海抬起头,看著季昌明,声音里带著几分不甘:“季检察长,您说的这些我都清楚,可是我们也得小心啊,毕竟北京那边已经开始行动了。”
“这倒也是,万一出了紕漏,走漏风声,我们没法向最高检交代。”
季昌明思索了一下,认为陈海说得也有道理。
“这样吧,陈海,你现在就通知下去,让陆亦可他们盯紧了,千万別让丁义珍溜了,只要人不跑,我们就有主动权。”
陈海闻言,立刻掏出手机,拨通了陆亦可的电话:“陆亦可,你立刻带著你们一处的人去汉东国际酒店盯著丁义珍,盯死了,他的一举一动都要在掌控之中,但不能打草惊蛇,一切等我命令。”
掛断电话,陈海稍稍鬆了口气。
虽然行动被叫停了,但至少人还在监控之中,跑不了,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再说市局的赵东来,在接到梅晓歌的电话,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省委的会议竟然要自己参加?而且还是林省长亲自指示的?他一个京州市公安局局长,虽说行政级別是副厅级,可在省领导面前,他算哪根葱?
別说省委常委会了,就是京州市的常委会议,他都没有资格列席。
赵东来既惶恐又激动,握著手机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惶恐的是,他不知道出了什么大事,竟然要惊动林省长亲自点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