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之前,我已经跟爸沟通过了,一些消息,他还在核实。”
林望京平静地说道。
他没有用“赵书记”这个官称,而是用了“爸”这个字眼。
在这个书房里,在这个时刻,这个称呼带著某种特殊的意味。
它提醒高育良,林望京不仅仅是他的学生,更是赵立春的女婿,他和赵家,是绑在同一条船上的。
“惭愧啊,望京,老师我竟然还没有你看得透,我真是被省委书记这个位置冲昏了头脑。”
高育良长嘆一声,声音里带著几分自嘲和苦涩。
作为省政法委书记,这句话从高育良嘴里说出来,分量非同一般。
在祁同伟的记忆中,老师从来都是从容不迫和运筹帷幄的。
何曾有过这样坦诚的自我否定?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高育良抬手制止了。
確实如他所说。
如果没有自己岳父赵立春的那封亲笔推荐信,老师高育良即便不能顺利接班省委书记,也有很大可能就任省长。
刘震东退休在即,省长的位置同样是一方诸侯。
可现在,中央已经確定空降一个省委书记沙瑞金,为了汉东班子的稳定,绝不可能再空降一个省长来。
高育良的这两个选项,等於同时被堵死了,进无可进,退无可退,这才是他真正失落的原因。
“老师,壮士断腕犹未晚矣。”
林望京上前一步,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桌面上,“必须在沙瑞金来之前,把你跟同伟全摘乾净。”
“全摘乾净”四个字让祁同伟的后背猛地躥起一股凉意。
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像是有一把无形的刀正悬在头顶。
作为赵立春的女婿,林望京又怎会不知道高育良和祁同伟都有把柄在对方手上?
他在汉东长大、读书、工作,对这片土地上的盘根错节比任何人都清楚。
高育良的门生故吏遍布全省政法系统,祁同伟在公安厅经营多年,这些人情网络既是他们权力的根基,也是悬在他们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一旦沙瑞金带著尚方宝剑到来,这些关係网中的任何一个薄弱环节被撕开,都会引发连锁反应。
“望京,你指的是?”
高育良的声音微不可察地低了下去,身体微微前倾,两只手交握放在桌面上,拇指无意识地互相摩挲著,这个动作暴露了他內心的紧张。
“老师,您作为政法委书记,可以先在汉东政法系统內部来一次大清洗,表明自己的態度,对於其中的腐败分子,该抓的抓,该断的断。”
林望京的目光直视著高育良,一字一句说得极慢,像是在给老师做一场风险极高的外科手术,“尤其是您身边的人。”
“身边的人”四个字让高育良的眼角猛地跳了一下。
他知道林望京说的是谁,陈清泉,自己曾经的秘书,如今已经是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的副院长。
这个位置说高不高,说低不低,但恰恰是政法系统中承上启下的关键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