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年以后,晏云起成了修仙界最耀眼的后起之秀。
太虚宗的弟子们提起他,语气里都带著敬仰。说他是玄衡仙尊的小弟子,说他从归墟活著走出来得了上古传承,说他是百年难遇的天才,將来必定接掌太虚宗,成为正道魁首。
可他们也知道,这位天才不爱笑。
从前那个笑起来露出小虎牙的少年不见了,他变得沉默寡言,独来独往。
他对谁都很客气,不远不近,恰到好处。可那种客气里带著疏离,像给自己围了一圈壳,把所有人都隔在外面。
偶尔有后入门的弟子壮著胆子来找他请教,他耐心解答,末了那人恭恭敬敬地叫一声“多谢师兄”,他便愣一下。
师兄。
这两个字落进耳朵里,他的目光会忽然变得很柔软,然后他会对那人笑一笑,很短的笑,眉眼弯弯。
那笑容太温柔了,温柔得不像他。
只有他自己知道,每次听见“师兄”两个字,他的心都会轻轻颤一下,有些涩,也有些胀。
他会恍惚一瞬,然后想起一个人。
那个人也被叫过师兄,叫了很多年。那个人被叫的时候会微微弯起唇角,眉眼温柔得像浅浅的月光。
於是他也会弯起唇角,温柔地笑一笑。像那个人一样。
他不知道自己在模仿。只是下意识地觉得,如果是师兄,师兄就会这样笑。
晏云起入门那一年,太虚宗的人提起“师兄”,指的永远是同一个人。
“师兄今日在练剑吗?”
“师兄刚从天枢峰下来,仙尊还在闭关。”
“师兄又去指点新入门的弟子了,他脾气怎么那么好啊。”
那时候他跟在师兄身后,像一条甩不掉的尾巴。师兄走到哪里他就跟到哪里,师兄做什么他就在旁边看著。
师兄教他练剑,手把手地教,离得很近,近到能闻见师兄身上浅淡的竹香。
“手腕要稳。”师兄说。
他听不见师兄的话语,他的耳朵里全是自己心跳的声音。
怦怦,怦怦。震耳欲聋。
可惜后来的他,做了错事,把师兄弄丟了。
他回到太虚宗的时候,浑浑噩噩地过了好几个月,宛如行尸走肉。
他找掌门要来了师兄的那间小木屋,住了进去,躺在师兄躺过的床上,闭著眼,睡不著,脑海里全是师兄的笑。
泪水沾湿了枕头,他终究是遏制不住地哭了出来。
……
那天,木萧萧站在门外,敲响了木屋的门。
她刚从禁闭中出来,脸色苍白,眼睛红肿,像是哭了很久。
她看著他,嘴唇翕动了几下。
“师兄他……”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他真的……”
晏云起没有回答,只沉默著偏过头。
木萧萧从他的沉默里得到了答案,低下脑袋,肩膀轻轻颤抖起来。她没有哭出声,只是站在那里,眼泪一颗一颗砸在地上。
他没有出声,默默地看著木萧萧哭,哭得撕心裂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