莳栖桐不是不知敌方可据堤坝,断城中水源。
福兮祸所依,祸兮福所伏,月朔城基底颇高,又有古渠排水,就算月水尽泄,城中也不会有重大伤亡,但围守城外的戎军伤亡可就难定了。
既然他们想据堤断水,便该做好被月水反噬的准备。
追兵于身后紧追不舍,莳栖桐与众将士形影不离,纵马快行,只为赶到先前凿开的月水支流前。
然而,比波光粼粼的碧水先映入眼帘的,是甲胄的冷光。
阿钦乐张狂一笑,挥手示意身后骑兵围住莳栖桐一行人:“王子料得没错,你们果然会赶到这里!”
这幅小人得志的样子,与莳栖桐在落月所见的谦卑判若两人。
不,其实小人得志才是他这个人的本质。
莳栖桐的手按上剑柄,蓄势待发。
就在阿钦乐洋洋得意,还欲嘲讽的刹那,莳栖桐凭空掠起,长剑也破空而出,纵使他反应迅速,一边唤部下回援,一边持刀反击,但仍抵不过莳栖桐如练的剑锋,几个回合后,他便败下阵来,再不复先前得意的模样。
将领败落,军心自然受损。
趁此机会,紧随莳栖桐的部下挥戟而上,一鼓作气逼退了对他们手中火药有所顾忌的敌军,冲月水支流处而去。
见此,阿钦乐一便吃力地应对着莳栖桐,一边厉声道:“拦住他们!”
可莳栖桐怎会给他们追赶的机会,她挽剑如织,凭一己之力,不仅将阿钦乐控住,还截断了敌军欲追赶将士们的去路。
敌军怎可罢休,他们一拥而上,想将莳栖桐斩杀,但莳栖桐剑法已至化臻,他们又岂是对手?
凭他们豪气冲天,配合无间,都无以从莳栖桐的剑光中取得半分便宜。
鲜血洒了阿钦乐满面,他却被莳栖桐束缚,无措地看着战友一个接一个被莳栖桐斩杀,倒在脚下。
明明是以一敌多,在莳栖桐无双的剑法下,倒打出了完全碾压的气势。
渐渐,鲜血淌了满地,残肢断臂垒成小峰,莳栖桐却还不知疲倦,打出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
这已不是凡人了,或者说,这已经不像人了,身形高大的戎军将士彼此对视一眼,眼中爬满了恐惧。
不知是粘稠的鲜血黏住了脚步,还是心中的恐惧压倒了理智,渐渐,他们退至三尺之外,持刀以对莳栖桐,无人再敢往前。
而此时,日暮西沉,莳栖桐挺立的身影叠在流动的水光暮色之间,朦胧又增添了几分恐怖的气息。
思考她方才的暴虐,加之夜色将临,夜风拂过,阴冷的湿气爬满全身,远处对峙的几人心底的防线渐渐崩溃,就连手中的长刀也握不住了,无人拿稳的长刀也不禁发出震颤的锵啷声,更是增添了几分恐怖的气息。
就在莳栖桐与他们静静对峙的刹那,河堤火光乍现,轰隆几声起,没了水堤的月水破溢而出,发出滔天咆哮,轰鸣着朝他们袭来。
滔天的巨水可开不得玩笑,一行人也顾不上被莳栖桐束缚的阿钦乐了,手忙脚乱地拿着武器往山林高处跑去。
而莳栖桐则轻笑一声,静立原地不动。
翻滚嘶吼的水声愈近,先前不发一言的阿钦乐开始剧烈挣扎,表示抗议。
然而莳栖桐转回头,鎏金的眸子死死盯着他,显然不打算离开。
“呜……呜……呜!”阿钦乐发不出声音,眼眸瞪得像铜铃,满脸哀求地疯狂示意莳栖桐带他离开。
莳栖桐静静看着他面上绝望愈显,等阿钦乐急得眼角都冒出了泪水,她才悠悠道:“若我带你离开,你什么都能说?”
生死当前,阿钦乐岂敢犹豫,他连忙点头,疯狂示意莳栖桐带着他往高处去。
莳栖桐淡淡一笑,慢悠悠地收剑回鞘,在混着沙石的水流触碰到二人后,才拎着阿钦乐掠起,往高处飞去。
就在两人掠起刹那,裹挟着滔天怒意的月水愤怒地冲打向方才两人停留的地方,那垒成峰的尸骸瞬间湮如水中,翻滚着往下游冲去。
这般惊险,惊得阿钦乐心情难以平静,直到被莳栖桐扔到地上,他仍心有余悸。
莳栖桐方才擒着阿钦乐落下,众将士便押着被尽数俘虏的敌军赶来。
他们抱拳行礼,对莳栖桐出言关切,眼中尽是对莳栖桐的敬佩。
莳栖桐含笑谢过,指着已黑的天色对几人道:“蒙诸位关照,此番行动进行得十分顺利,城中危机也暂解。诸位的功劳我定会全数呈报将军。”
听众人小声庆祝,莳栖桐嘴角也微微上扬。
等他们讨论完毕,莳栖桐才接着道:“虽然城中暂无攻破之祸,但戎军围困城前,仍是悬而未决的铡刀。诸位,你们今夜可愿随我跋涉,奔赴月落,为城中将士请来援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