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手!”
一声带着惊怒的呵斥从自己身后炸响!杜清川吓了一跳,往旁边侧了两步,就看到一只手伸了出来,是一个身着青衫、身形颀长的年轻男子,对方面容俊朗,此刻却因愤怒而紧绷。
来人是书院的学生,他记得是叫陈季远。
陈季远一把狠狠揪住李天宝的后领,用力将他从杜清川身边拽开,如同甩开什么脏东西一般甩倒在地!
“李天宝!你个无耻之徒!你怎么敢对杜公子行如此龌龊之事!书院清净地,岂能容你放肆!”陈季远的声音因愤怒而微微颤抖,他挡在杜清川身前,身形挺拔,如同松柏。
李天宝被摔得七荤八素,尤其是陈书生体格比他健壮,他顿时怂了,连滚带爬退远了些,嘴上却不服输地嚷嚷:“陈季远!你装什么好人!你以为你护着他就能得什么好?不过是个被土匪玩剩的……”
“闭嘴!”陈季远呵斥,怒吼一声,“滚!”
李天宝还想说点什么,陈季远抬手作势要继续打,李书生这才狼狈地逃开,只是嘴里还不干不净地说些什么,最后大喊着说要告诉山长他在书院殴打他,要让他离开书院。
陈季远没有搭理,而是转向杜清川,他看着少年苍白如纸、摇摇欲坠的模样,伸出手,想扶又怕唐突,只能压低声音问道:“杜公子!你……你没事吧?那混账东西可曾伤到你?”
杜清川尚未从巨大的震惊和屈辱中回神,只是凭着本能,微微摇了摇头,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
陈季远见他这副模样,语气更加焦急了些:“杜公子,你千万莫听那小人胡说八道!外面那些风言风语,都是些无凭无据的恶毒揣测!季远……我与许多同窗都是绝不信的!你千万保重自身,切莫为此等事气坏了身子!”
话落,一阵刺骨的冷风恰好穿过巷口,吹得杜清川衣袂翻飞,单薄的身子仿佛随时会被吹倒,那寒意似乎不仅来自天气,更从四面八方的人言人语中钻入他的骨髓。
杜清川站在原地,脸色白得透明,他纤细的手指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襟,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对方每一个字,都像是有回音一般,一遍遍地循环。
传遍全县了……
不堪入耳……
失了清白……
他忽然想起那日周掌柜那异常的关心,还有安然那日的支支吾吾和红着眼眶,以及刚刚过来路上书生们躲闪的眼神……
原来皆是因为这个!
他不是懵懂无知,他只是从未想过,会有人可以将那场可怕的遭遇,扭曲成如此污秽的利刃!
不仅如此对付他,还要侮辱那已逝之人,想到这里,他几乎站立不住,踉跄了一下。
“公子!”安然站起来扶住他,眼泪直流,“都是他们胡说!您是清白的!纪总镖头可以作证!我们可以去找他作证!”
纪总镖头……
杜清川混乱痛苦的脑海中,猛地闪过纪雁行冷峻却令人心安的面容,闪过那件带着冷冽松木气息的披风。
纪雁行……他是最好的人证!他和他手下那些镖师都能证明自己的清白!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只是紧接着,更深的忧虑便如同冰水浇灭了他眼中刚刚亮起的光。
这谣言如此恶毒,来势汹汹,分明是要将他杜清川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甚至是想让他死。
纪雁行是走镖的江湖人,且镖局最重信誉以及名声。
若将对方扯进这浑水里,外人会怎么看他?会不会说他与自家有什么不清不楚?会不会质疑他救人的动机?甚至……
会不会有那小人,反诬纪雁行才是那个辱了……
杜清川猛地打了个寒颤,不敢再想下去。
他已然身陷泥沼,怎能再拖着救命恩人一同沾染这身污秽?
若是……若是最后依然有理说不清,非但没能自证,反而累得纪雁行也声名受损,那他杜清川,真是万死难辞其咎了。
这份恩情,他无以为报,更不能以此相挟,将对方拖入这舆论的漩涡中心。
想到这里,他眼中那点因希望而生的光彩迅速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决绝的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