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风带着凉意。
“我下去丢个垃圾,很快回来。”沈寂轻轻说,手里拿着垃圾。
许愿安笑着回答,指尖还沾着洗洁精的泡沫,正洗着盘子,水顺着指缝滑下来,溅在瓷砖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好,你小心点,路上黑,别踩水洼里了。”
沈寂点点头,随手带上了门。玄关的声控灯随着他的脚步亮起,又随着门合上的瞬间,彻底暗了下去。
沈寂丢完垃圾,刚要转身往回走,忽然听见一声微弱的猫叫。路灯昏黄的光里,一只浑身是血的白猫缩在墙根下,左后腿被砸得血肉模糊,正无助地蹭着墙,发出细碎的呜咽。
沈寂的脚步顿住了。那猫的眼神像极了他自己。
他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蹲下来,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别怕,我带你回家,给你包扎。”
白猫却像受惊了一样,一瘸一拐地往前跑,钻进了旁边一条没有路灯的小巷里。
沈寂犹豫了一下,回头望了一眼单元楼的方向,许愿安的窗户还亮着暖黄的灯。他咬了咬牙,追了进去。
小巷里堆满了杂物,墙面上满是涂鸦和污渍,风一吹,垃圾塑料袋哗啦啦地响,像无数只眼睛在盯着他。沈寂跟着白猫的血迹往里走,越走越深,直到彻底看不见外面的路灯光。
“喵——”
白猫的声音消失了,血迹也断了。沈寂正准备转身,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带着浓重的酒气。
他猛地回头,看见几个醉醺醺的男人堵在了巷口,为首的那个脸上带着阴笑,正是前几天在楼下指着他和许愿安骂“恶心玩意儿”的邻居。
“哟,这不是那个搞同性恋的小崽子吗?”男人晃了晃手里的酒瓶,酒液洒在地上,发出黏腻的声响,“这么晚了,在这儿鬼鬼祟祟的,又在等你那个男朋友?”
沈寂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他下意识地往后退,脚却踢到了地上的砖块,发出一声脆响。
“你个男不男女不女的东西,正好让我尝尝你,长得还不错,居然是同性恋,那哥哥我也算符合。”男人一步步逼近,伸手就要抓他的衣领,嘴里喷着酒气,“装什么清高?跟男人都能搞,跟我们怎么就不行了?”
沈寂的眼神瞬间变得凶狠,他想起许愿安的脸,想起那些被网暴的日子,想起这些人每次看他时那种鄙夷又猥亵的眼神,他猛地抬起脚,用尽全身力气踹向男人的裆部。
“啊——!”男人痛呼一声,捂着裆倒在地上,酒瓶摔在地上,碎成了渣。
剩下的几个人瞬间红了眼,骂着脏话冲了上来。沈寂拼命反抗,拳头砸在他身上,他就咬回去;有人抓他的胳膊,他就用指甲狠狠抠对方的手;有人按住他的腿,他就用膝盖顶过去。可他们人太多了,又喝了酒,力气大得吓人,很快就死死按住了他的手脚,把他按在冰冷的地面上。
“妈的,还敢反抗?”一个男人扇了他一巴掌,沈寂的嘴角立刻渗出血来,“你这种同性恋,就该被好好教训教训!”
沈寂的挣扎越来越弱,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眼泪混着血水流进衣领里。小巷里只剩下那些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和布料被撕裂的声响。他的意识渐渐模糊,只记得许愿安说过“别怕,我陪你”,可现在,他连许愿安的声音都听不见了。
许愿安在家等了十分钟,十五分钟,二十分钟,沈寂还是没回来。
他的心像被一只手攥住了,越收越紧。沈寂从来不会让他等这么久,就算丢垃圾,也会在楼下跟邻居打个招呼,可今天,连脚步声都没听见。
他关掉水龙头,随手抓起外套和钥匙,冲出门去。
楼道里的声控灯忽明忽暗,他跑下楼,喊着沈寂的名字,声音在空旷的小区里回荡,却没有任何回应。
小区门口的垃圾桶旁,没有沈寂的身影。路边的长椅上,也没有。他沿着小区的路,疯了一样四处找,手机屏幕被汗水打湿,手指在通讯录里滑到沈寂的号码,拨过去,却只有冰冷的“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他跑到小区门口,保安大叔探出头来:“你怎么了?”
“叔叔,你看见沈寂了吗?就是那个……跟我住一起的男生。”许愿安的声音带着哭腔,“他下来丢垃圾,快半个小时了,还没回去。”
保安大叔叹了口气,看许愿安哭得这么惨,还是心软了,指了指那条偏僻的小巷:“刚才看见几个醉汉往那边去了,好像还跟着个穿校服的孩子……”
许愿安的脑子“嗡”的一声,什么都顾不上了,疯了一样往那条小巷跑。巷口的路灯坏了,里面一片漆黑,他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光束在地面上扫过,终于在巷子深处,看见了蜷缩在地上的沈寂。
那一瞬间,许愿安的腿一软,差点跪了下去。
沈寂浑身都是尘土和血污,校服被扯得破烂不堪,扣子掉了一地,裸露的皮肤上布满青紫的掐痕和咬痕,手腕上被绳子勒出的红痕肿得老高,血珠顺着指尖往下滴。他的头发乱成一团,脸上沾着泥土和泪痕,嘴角破了,眼睛空洞得像一潭死水,连眼神都没有焦点,整个人抖得像一片秋风里的落叶,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掉。
地上还有被撕碎的布料,和几个歪歪扭扭的脚印,带着泥和血。
许愿安的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声音,眼泪瞬间砸了下来。他冲过去,脱下身上的外套,死死裹住沈寂冰冷的身体,外套很大,几乎能把他整个人罩住,许愿安的手一直在抖,连拉链都拉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