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舅是怎么出事的,我是后来才知道的。
大舅去外地招标,那个项目他盯了两年多,前期投了不少钱,势在必得。
但项目动了本地企业的蛋糕,对方放话让他“识相点”。
大舅没当回事,他这辈子被人威胁的次数多了,但这一次不一样。
大舅是在从招标现场回酒店的路上出事的。
他的车正常行驶,对向一辆大货车越过中线,迎面撞了上来。
司机打了方向,避开正面撞击,大舅坐在后排右侧,货车擦着车门刮过去,车身被挤压变形。
大舅的肋骨断了三根,脾脏破裂,右腿胫骨骨折。
司机伤得更重,当场昏迷。
货车逃逸了。
妈妈到的时候,大舅妈周敏已经到了。
妈妈去,是因为她是凌家最果断、最冷静、最能拿主意的人。
大舅躺在医院里遥控,三舅在跑关系,二舅在海州的公司坐镇,妈妈是那个把所有人串起来的人。
她到医院的时候,大舅还在手术室。
大舅妈站在走廊上,眼睛红肿,手里攥着大舅的手机。
凌菲走过去,把她的肩膀揽过来。
“嫂子,交给我。”她找到交管部门,了解事故调查进展。对方先是敷衍,她没退,一层一层往上找。她的嘴皮子利索,从小到大,没人能在吵架上赢过她。对方说证据不足,她说那你们去找证据;对方说需要时间,她说我给你们时间,但你们得给我一个期限。她不吵不闹,但步步紧逼。三舅那边也在使劲,兄妹俩分工明确——三舅找关系,妈妈跑流程;三舅递话,妈妈步步紧逼。兄妹俩一个在明一个在暗,把对方逼得喘不过气。对方本来以为是个外地来的房地产商,人生地不熟,出了事只能认栽。但他们没想到大舅的弟弟是凌川,更没想到他的妹妹是凌菲。
大舅在ICU里躺了三天才醒。
他睁开眼,看见大舅妈在床边,妈妈在窗边打电话,看到大舅醒了,挂了电话走过来,大舅看着她,问了一句:“凌珂的伤好了没?”妈妈说还在恢复。
大舅看着她,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伸手拍了拍她的头,像小时候一样。
妈妈抬起头,眼睛红了。
大舅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
妈妈深吸一口气,把眼泪憋了回去。
她是来办事的,不是来哭的。
三舅进来的时候,大舅正在喝粥。
大舅妈喂他,他一勺一勺喝得很慢,嘴张不大,肋骨疼,呼吸都费劲。
三舅在床边坐下,把查到的信息告诉了大舅——货车是套牌车,司机还在逃,但已经查到了车主的身份,是当地一个做土石方生意的老板,跟大舅竞标的那个项目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大舅听了,没说话。
三舅又说,“要不要继续查?”大舅把粥咽下去,看了一眼妈妈。
“你那边呢?”妈妈把手机里的录音调出来,放给大舅听。她已经和交管部门谈过了,对方口头承诺会尽快侦破,但没给具体时间。大舅听完,沉默了很久。“继续查。”他看着三舅,“但不能硬来。你还在体制内,别把自己搭进去。”三舅点了点头。大舅又看着妈妈,“你也是。你还有两个孩子。”妈妈没说话,把手机收起来。大舅知道她不会听,她从小到大都不听劝。
三舅在体制内周旋。
妈妈在外面借力,用自己的方式。
从小到大追求她的人多了,她从不理睬,这次她主动,同学、前同事、朋友的朋友都凑了过来,她把能找的人都找了个遍。
请客吃饭、送礼物,该花的钱一分不少,原则的问题头坚决不低。
有人来看望大舅,她端茶倒水,说话轻声细语。
有人开始主动帮忙,不是妈妈求的,是他们自己找上门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