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以后真的看到这封信,那我大概已经没法再陪你长大了。妄妄,别怪妈妈没本事,也别学我总把委屈往肚子里咽。你以后长大,能走多远就走多远,不要为了谁停下来,也不要因为谁觉得自己不配。你天生就该比我活得亮堂一些。”
看到这一句的时候,沈妄的手指轻轻颤了下。
裴宴没有去看信,只安静坐在旁边,却能明显感觉到他呼吸的变化。空气里那点安静慢慢变重,像所有藏了很多年的东西,都在此刻一点一点浮上来。
信的最后写得更短——“要是有一天,你真的遇到一个肯让你安心的人,就别总是一个人扛。妈妈最怕的,不是你吃苦,是你苦了还不肯让人抱。”
沈妄看到这里,终于低下头,许久没动。
他其实很少哭。不是不会,是很多时候根本没有那个余地。可这一刻,灯光、雨声、旧物,还有那几行母亲隔着很多年写给自己的字,一下把所有硬撑着的东西都撬开了一点。
没有撕心裂肺,也没有失控。
只是眼睛发酸,喉咙发紧,心口那块压了太久的石头,像终于被什么慢慢搬开。
裴宴伸手,把水杯往他手边推近些,随后掌心很轻地落在他后背。那动作稳得像一片无声的地,让人能在最难受的时候,仍旧知道自己不会真的掉下去。
“她说得对。”沈妄忽然开口,嗓音有些哑,“她最怕的不是我吃苦,是我吃了苦还不肯让人抱。”
“嗯。”裴宴低声应。
“可我以前一直觉得,抱这种事,太没用了。”沈妄笑了下,那笑意却很淡,“因为大多数时候,抱你的人最后都会松手。”
话说完,他自己先安静了。
有些真相其实早就知道,只是从来不肯承认——不是他不想依靠,是从前没遇到那个真的能抱稳的人。所以才会越来越习惯把所有情绪都裹起来,哪怕累,哪怕疼,也只往里咽。
裴宴没有立刻接话。他只是伸出手,把那封信从他指间轻轻抽出来,放到一边,然后把人拉进了怀里。
动作不急,也不重。
像只是很平常地,把一个坐累了的人抱过来靠一靠。
可偏偏就是这样的平常,最让人想塌下去。
沈妄最开始还绷着,直到额头抵上裴宴肩侧,闻到那股熟悉的冷木香,才终于慢慢松下来。他没有出声,也没有刻意压着呼吸,只安静靠着。屋外雨声渐渐缓了,落地窗上映着细密的水痕,整间客厅都像被什么柔软的东西包住。
“裴宴。”过了很久,他低声叫。
“嗯。”
“我以前一直觉得,放下这种词挺假。”沈妄闭着眼,“人经历过的东西,怎么可能说放下就放下。”
“那现在呢?”
“现在觉得。”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很轻,“不是放下那些事,是终于不用再一个人背着它们走了。”
这句话一说出来,连沈妄自己都怔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