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上放着陆含章整理的那本证据册,密密麻麻的名字,密密麻麻的调任记录,那是陆含章用生命换的。
从三年前开始,他就在替白君煦收集庄襄王一党的罪证,每一份调令的抄件,每一笔银钱的流向,每一个官员的底细。
他整理这些东西的时候大概知道自己会有这一天。
他翻到最后一页,停住了。
那一页记着工部侍郎赵封的调任时间,十年前。
十年前他才八岁,先帝还在位,庄襄王的网络,从先帝在位时就开始铺了。
现在白孟温没有完成的答卷由白君煦来完成。
他去了太庙,跪在蒲团上,看着先帝的牌位,跪了一整夜。
天快亮的时候太监听见里面传来说话声,很轻,像是在跟谁说话。
第二天早上,他下了一道旨:工部侍郎赵封革职拿问,私铸铜钱一案彻查到底,不论牵涉何人。
林相建议缓处理,说牵连太广,朝局会动荡。
白君煦看着他,“先帝留庄襄王到现在,是等他悔改,他没有悔改。”
这是他第一次驳回林相。
太尉站在朝堂上,散朝后走在宫廊里,身后的老仆问:“陛下长大了?”太尉没有回头。
“早该长大了,只是代价太大。”
赵某下狱后,没人审得了。
他是庄襄王的人,刑部是庄襄王的人,把他关进刑部等于把他送回家。
白君煦把案子交给了大理寺,苏祉安主审。
审了一天,赵某不说话,审了两天,赵某还是不说话。
他是庄襄王养了十年的棋子,家人都在庄襄王手里,说了全家死,不说,只死他一个。
第三天苏祉安没有审。
他坐在赵某对面,把一本册子放在桌上,翻开,一页一页地翻,不说话。
赵封看着那些名字,眼睛开始跳,那上面全是他认识的人,庄襄王一党的官员名录,从陆含章的遗册里抄出来的。
有些名字已经被红笔划掉了。
苏祉安翻完最后一页,合上册子。
“你现在不说,下一个被划掉的可能是你。不,不是可能,是一定。
你是十年私钱的经手人,铜料采买、工匠调配、水轮图纸,哪一样不是你签的字。你以为庄襄王在就没人动你?庄襄王现在自身难保,你觉得他会保你,还是会让你闭嘴。”
赵某没说话,但他的手指在抖。
“我不是来审你的,我是来告诉你一件事,庄襄王的罪证,不止你这一条线。青州税银、工部私钱、科举舞弊,每一条线都有人在供。
你现在不说,等别人先说出来,你就是被供出来的那一个。到时候不是坦白,是落网。”
苏祉安站起来,走到门口。
“你有家人,我知道他们在哪,你说了,他们有人保。你不说,庄襄王的人也不会留他们,你知道的事情太多,你死了他们才能安心,你自己想。”
第二天早上,赵封供了。
私钱铸造的源头是庄襄王,铜料采买是庄襄王,工匠调配是庄襄王,水轮图纸是庄襄王从工部调出来的。
十年前先帝还在位时就开始铸了,赵封写满了一张纸。
供状交上去的那天晚上,白君煦去软禁庄襄王的宅邸时,只带了一个太监。
庄襄王坐在堂上,穿着家常的袍子,面前摆着一盘棋,一个人下。
看见白君煦进来,他没有起身,“乐安来了,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