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含真端起那杯茶,茶已经凉了,他一口喝完。
孙宏从袖中摸出一张纸条,纸条很薄,上面只有一行字:青州税银,可收网矣。
没有落款。
苏祉安认得那个笔迹,他把纸条折好,收进袖中。
“这封信,还有谁看过。”
“只有我。”
“不要再告诉任何人。”
孙宏点了点头。
马知府被拿下是在三天后。
签押房里,苏祉安把账册放在桌上,马知府看了一眼,脸上的肉抖了一下。
“马大人,今年税银实收三千二百两,账上记了三千,那二百两去哪了?”
马知府没有说话。
“上个月,何郎中来青州核账,迎宾楼后门,食盒提进去是沉的,提出来是轻的。你送他出门时腰弯得很低,三天后银子少了。你不敢说,因为何郎中是庄襄王的人,你怕王爷追究。所以你让刘都头劫了下一批,想补窟窿。”
马知府的额头全是汗。
“那两个村子,有人看见过税银的运送,刘都头说不能留,你也觉得不能留。”
马知府跪下去。
“何郎中叛变了,或者说他本来就不是庄襄王的人,”苏祉安说。
“你不知道,庄襄王也不知道。”
马知府抬起头,脸上全是汗,“那你怎么知道。”
苏祉安没有回答。
马知府被押走的那天,青州城的百姓站在街边。
囚车经过时,那个卖菜的老头从人群里走出来。
他从菜摊上拿起一棵白菜,朝着囚车砸过去。
白菜砸在马知府的头上,第二个砸过来的是一只破鞋,第三个是一块石头。
马知府偏了偏头,石头砸在囚车栏杆上,弹开了,他没有抬头。
囚车走远了,那个茶棚的驼背老头从人群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茶。
他把茶碗举起来,慢慢倒在地上。
茶水渗进青石板的缝隙里,一点声音都没有。
他转过身,走回茶棚,背更驼了。
孙宏带着黑风寨的人下了山。
江怀恩告了假,要回无妄山,说是要种树。
走的那天,陆含真在城门口等他。
江怀恩背着一个包袱从城里走出来。
“种什么树?”
“松树,松树长得慢。”江怀恩把包袱往上提了提,“不急,我有时间。”
他转过身往北走了,陆含真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喊了一声。
“江怀恩,你那七块银子,我记住了。”
江怀恩站了一会儿,抬起手摆了摆,走了。
陆含真站在城门口,看着江怀恩的背影消失在雾里。
他没有回头,陆含真也没有叫他,有些人告别不需要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