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含真又去了绸缎庄。
他没有进绸缎庄。站在街对面,他看着那家店,看了很久。
绸缎庄的生意不错,一上午进出了七八个客人。那个穿青布衫子的女人一直在忙,招呼客人,量布,剪裁,收钱。动作利落,笑容得体。
可陆含真注意到一个细节。
每次有客人从县衙方向走过来,她都会抬头看一眼。
不是看客人,是看县衙。
她在看什么?
他在街对面站了半个时辰,然后转身走了。
他没有注意到,在他转身的那一刻,绸缎庄二楼的窗户后面,有一双眼睛正在看着他。
苏祉安去了望江楼,他想最后的结案卷宗大概是要靠赵掌柜的。
但赵掌柜不在。伙计说,赵掌柜几天下午就离开了青山县,说是老家有急事,走得匆忙,连工钱都没来得及结,而是直接转给了隔壁酒楼。
“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掌柜没说,但掌柜有交代要是有人来问她去向,说是柜子里有留个苏姓顾客的一封信。”
几天前下午,就是他跟赵掌柜说完话之后。
他把赵掌柜说的每一个字都想了一遍——“三年前来的”“开了一家绸缎庄,就在东街。”“跟李大人……”“就是可惜了许小姐,三年前,在那清溪边上‘投河’的,那个地方,离李宅后门不到百步。”
每一句话都有用,但每一句话都不是多余的。
赵掌柜果然知道什么,她知道很多。
苏祉安站在望江楼的账房里,在柜子的最底层,他发现了一样东西。
一朵栀子花。干的,压在一张纸下面。
纸上写着三行字:
“栖霞会,以女子之身,行男子之事。不求闻达于诸侯,只愿天下女子不再受苦。”
“永安二年三月,青山县许氏,银五十两,安置于城南柳宅。”
“人不是许安杀的,不然不会让这个畜生死的这么轻松。”
苏祉安把这行字看了很久。
栖霞会。
他把纸折好,放进袖中。
纸下还有一封信,是被撕掉不完整的那一封。
“柳姐,我最近发现李仁也在找念儿,我好怕,我又做这个梦了,梦到死前,李仁说“放心,你我夫妻一场,念儿更是我的亲骨肉,我会在她及笄之后为她找一门好亲事,为她父亲的升官之路更助一笔的。”
这些话总是缠绕着我,念儿,念儿究竟被他藏到那里去了。
我看见他从县衙出来,身后跟着那么多人,所有人都在对他笑。
我忽然想,如果我就这么死了,他是不是还会继续当他的好官?我想了很久。我想,至少要让人知道,他还活着,而我死了。至少要让人问一句,为什么?”
苏祉安把驿传记录和许安的信放在一起,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