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祉安在验尸房待了整整一个上午。
验尸房在县衙西边的一间小屋里,阴冷,潮湿,弥漫着一股石灰的味道。
许安的尸体停在木板上,盖着白布。苏祉安掀开布,从头到脚看了一遍。
何仵作站在旁边,把他验到的所有细节一一禀报。
苏祉安听完,沉默了片刻。
“鞋底的泥,是干的还是湿的?”他问。
何仵作一愣,想了想:“干的。”
“干了多久?”
“至少……一天以上。”
苏祉安点了点头,像是在心里确认了什么事。
“她不是昨天晚上被放进水里的,”他说,“她被放进水里的时候,鞋底的泥已经干了。”
何仵作猛地抬起头。
“所以她是先被带到河边,然后才被放进水里?”他顿了顿,“不对——如果鞋底的泥已经干了,那说明她至少在别的地方待了一整天,然后才被人带到河边。那她是什么时候死的?”
“她确实不是自己跳下去的,你验的没错。”他说。
他蹲下身,又看了一遍许安的手。
那双手保养得很好,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指腹柔软,没有茧。但苏祉安注意到另一个细节——许安的右手食指侧面,有一道极淡的墨痕。
“李仁的手,你看过吗?”他问何仵作。
“看过。右手食指侧面也有一道墨痕,当时以为是写字蹭上去的。”
苏祉安站起身。
“带我去看李仁的尸体。”
李仁的尸体停在县衙的另一间房里。
苏祉安看了他的手,又看了他的脸,然后拿起桌上那封信。
他把信纸举到光下,仔细看了一遍。纸张是半年前的纸,但墨迹是新的。有人用旧纸写了新字。
他把信纸翻过来,对着光看。纸的背面,有几道淡淡的压痕。那是写上一封信时留下的痕迹。上一封信被人撕掉了,只留下了这几道压痕。
压痕太淡了,只能看出几个不完整的字。苏祉安把那些字反复看了很久。
“……河……水车……”
他放下信纸。
“遗书是伪造的,”他说,“有人握着李仁的手,写下了这封信。”
他转过身,看向周县丞。
“周大人,青山县有没有一个地方,跟‘水车’有关?”
周县丞想了想:“下官这就去排查,圈出可疑的地点。”
苏祉安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