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祉安没有说话。
“现在笔在你手里了。”
苏祉安端起那杯茶,喝了一口,茶是温的。
林怀止看着茶杯,“祉安,有些事,我不能告诉你,不是不信你,是告诉你,对你不好。”
苏祉安站起来告辞,走到书房门口时,林怀止叫住他。
“祉安。”苏祉安停下来,没有回头。
“你长大了,我有时候也看不懂你了,你父亲有宰相之才,他的死,当年有很多疑点。我查过,没有查到,但有一件事,我一直想不通。苏斫死在西南驿站,那条路是他临时改的。知道他会走那条路的人,除了我,只有一个人了。”
苏祉安的手指微微收紧。
那个人是谁?林相没有说。但苏祉安想起了太尉,从边塞被召回京的太尉,手握三军的太尉。
先帝驾崩时,唯一一个不在京城的人。想起了沉船底下的那个刻着“司马”二字的令牌。
“我不该跟你说这些,你父亲的死,我会继续查。”
林怀止的声音很轻,“但你要小心,京城里,不是所有人都值得信任。”
苏祉安没有回头,他走出书房,月光从屋檐的缝隙里漏下来,他站了很久。
苏祉安去了户部档房,近十年的税银核销记录。
永安三年,经手人何某。永安二年,何某。永安元年,何某。
继续往前翻,六年前,经手人换了。前任户部郎中——季远。
苏祉安的手指停在那两个字上。
窗外有一棵栀子花树,花期已过,只剩绿叶,他站了一会儿,把档册合上,放回原处。
陆含真从太尉府出来,没有回家,进了宫。
白君煦在御书房。
他坐在案后,面前摊着一本奏折,手里转着一枚铜钱。看见陆含真进来,把铜钱往案上一拍。
“青州的案子结了?过来。”
陆含真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白君煦从案头拿起一块令牌,铁的,边角磨圆了,上面刻着“司马”两个字。
和太尉的那块一模一样,和沉船上那块一模一样。
“先帝的令牌,”陆含真说。
“父皇留给我的,”白君煦把令牌在手里掂了掂。
“周无非有一块,你爹有一块。三块令牌,分在三个人手里,父皇说,这是他们三个人的约定。”
“什么约定。”
白君煦没有回答,他还没来的及知道,也还没来的及问,父皇就走了,甚至连一句话都没给他留。
他把令牌放回案头,“陆元一,你说,周无非和林隐,谁更可信?”
陆含真没有说话。
“父皇留给我两样东西。一个令牌,一道遗诏。遗诏是林隐宣读的,令牌是周无非交给我的。”
他把铜钱重新转起来。
“他们俩,一个替我守住了皇位,一个替我守住了北境。”
“陛下怀疑谁?”
白君煦没有回答,铜钱在他指间转了一圈又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