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他六年没有叫过的名字。
没有人回答,江风从窗外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灯焰晃了晃,他把酒杯放在窗台上。杯中的酒映着月光,一动不动。
回京的船上,苏祉安把所有的东西整理了一遍。
那块刻着“司马将军”的令牌,那份二十年前的假清单,白垢的样本。无妄山矿坑里陆丞相的刻字,守矿人写的“云泽”。
他把这些东西一件一件摆在船舱的桌上。
“有几件事可以确定。”他说,“第一,二十年前,陆丞相在无妄山封存了一批军械。奉谁的命、用来做什么,不知道。但刻字里说‘此物不可见天日’——这批东西,不能让人看见。”
“第二,二十年后,有人把这批军械挖出来,运往云泽。不管这批军械原来是谁的,现在有人要把它交给庄襄王,这是谋反。”
“第三,有人凿沉了船,是陆丞相亲卫的儿子。他发现船要去云泽,就把船凿沉了。他宁可让军械烂在江底,也不让它落到庄襄王手里。”
陆含真说:“我爹藏这批军械,不是要给庄襄王的。”
“没错,如果是,守矿人不会凿船。”
“那他是替谁藏的?”
苏祉安没有回答,他看着桌上那块刻着“司马将军”的木板。
“还有一件事,沈问舟。从江边偶遇,到胭脂铺的线索,到无妄山的矿坑,到河神庙的位置——每一步都有人指路。从沉船开始,每一步都有人在等我们查下去,那个人的目的不是帮我们,是让我们替他查。”
“那我们查不查?”
苏祉安看着江面,雾已经完全散了,对岸的青山清清楚楚。
“查,但不是替他查,是为我们自己查。”
船继续往前走。苏祉安站在船头,看着江面。
陆含真走过来,“在想什么?”
“在想一件事,”苏祉安说,“青山县的案子,我为什么会接到。”
“刑部转的。”
“对,刑部转的。”苏祉安重复了一遍,“青山县一个县令的案子,刑部为什么要转大理寺?”
陆含真皱了皱眉。
“还有你,你打完仗回京,太尉让你休沐,让你走浔江,你到了青山县,正好遇见我。”
“你想说什么?”
苏祉安沉默了一会儿。
“没什么,也许是我多想了。”
暗河还在流。
无妄山的矿坑还在。守矿人死了,但他写的“云泽”两个字还在地上,被江风吹过,被太阳晒过。
六年前的真相还沉在水底。
但水已经开始动了。
几天后,一个穿青布衫的女人乘一艘小船靠了岸。
她手里拿着一块无字的石碑,碑上刻着一朵栀子花。
她把碑立在山坡上,那棵老槐树底下。没有烧纸,没有上香。她只是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江风吹过来,栀子花在碑上静静地开着。
山坡上只剩下一棵老槐树,一块无字的碑,和一朵不会凋谢的花。
她转过身,上了船。船离了岸,消失在江雾里。
船头上,柳娘回过头,看着山坡上那棵老槐树越来越远。
“陈叔。”她说。声音很轻,像在叫一个很久没叫过的称呼。
江风把她的声音吹散了。
离开浔江的时候,苏祉安和陆含真是打算直接回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