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了朝,白君煦坐在龙椅上,看着空荡荡的大殿。阳光从高处的窗棂间漏进来,照在汉白玉地面上,白得刺眼。
刚才那三个人站过的地方,好像还留着他们的影子。太尉、林相、皇叔。
三个人,三条线,把这座大殿织成了一张网。
他是网中间的蜘蛛,但他觉得自己更像是被网住的那只虫子。
陆含真走出大殿的时候,太尉正站在廊下等他。一身旧袍子,像一棵被风吹了几十年还没倒的老树。
“周伯伯。”陆含真站住了。
太尉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这个案子,你为什么要去?”
“臣是巡捕使,查案是分内之事。”
“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
陆含真没有接话。
太尉也没有追问。他转过身,看着廊外的天。天色正在暗下来,宫墙的影子拉得很长。
“四年前你要从军,我没拦住。”他说,声音很平,“现在你要去浔江,我照样也拦不住。”
陆含真站在他身后,看不见他的表情。
“你父亲当年也是这样。”太尉说,“我拦过他,他没听,后来他死在落鹰崖。”
陆含真的手微微收紧。
太尉没有回头。从袖子里摸出一样东西,递过来。
是一块旧令牌,铁的,边角磨圆了,上面刻着“司马”两个字。
“这是我的旧令牌,二十年前用过。”他说,“浔江沿岸的驻军,老一辈的将领可能还认得。你用不用得上,自己看着办。”
陆含真接过令牌。铁是凉的,被太尉的手握过的地方,有一点点温度。
“周伯伯。”他说。
太尉摆了摆手,拄着竹杖往宫门方向走。走了几步,停下来。
“含真。”他没有回头。
“嗯。”
“你爹那个人,认死理,你也是。”他说,“认死理的人,容易被人利用,也容易活不长。”
他顿了顿。
“别学他。”
然后他走了,背影一点一点被暮色吞没。
陆含真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块令牌。铁慢慢凉透了。
陆含真站在廊下,看着太尉的背影消失在宫门处,转身回了大殿。
“陛下。”
太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巡捕使在殿外候见。”
白君煦眼睛亮了一下。
“让他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