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来交军务文书的。
太尉在北境查军粮,有一批粮草的损耗数字需要从京营调档复核,她是经手人,按规矩递进宫。
太监说陛下在御书房,她就来了。
走进来的时候,看见白君煦站在窗前,手里端着一盏凉透了的茶。
案上堆着奏折,角落里压着一幅炭笔画,飞马,收拢着翅膀。
她行了一礼,把文书放在案上。
白君煦没有看那份文书。
他转过身,看了她一眼,他的眼眶有一点红,不明显,但萧若飞看出来了。
“萧将军辛苦了。”
萧若飞看着他,她没有走。
窗外烟花炸了一朵。
白君煦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朕的皇叔临死前说,朕小时候是最爱哭的。”
他笑了一下,笑意很淡,没到眼睛里。
“他说朕当不了好皇帝。”
萧若飞没有作声。
“朕今天坐在太庙里想了很久,也许他是对的。”
白君煦走到窗前,推开窗,冷风灌进来,吹散了满室的暖意。
窗外烟花又在炸,一朵接一朵。
“你觉得朕适合当这个皇帝吗?”
窗外烟花炸开,照亮他的侧脸。
和桃林里画画的那个人是同一张脸,但眉头皱得很紧。
萧若飞沉默了很短的一瞬。“不适合。”
白君煦愣了,然后笑出声来,“你这人,真是一点都不会奉承。”
“但陛下在当。”
白君煦的笑收了。
萧若飞话很少,但每一个字都像是被塞外的风磨过的,干净,不打弯。“坐在这张椅子上的人是陛下,不是别人。”
白君煦走到桌前,拿起陆含章的遗册。
他试着开口,喉间溢满铁锈味,感觉鲜血顺着龙袍暗纹无声蜿蜒,像在皇袍上,添了一条别人看不见的罪孽。
于是闭上眼睛,闪过朝堂上陆含章伏身的身影,闪过幼时在陆相家,和含真打闹,陆含章似兄长的温和笑容。
林相在书房教导的“君臣”,父皇眼里永远化不开的愁绪。
睁开眼,轻声呢喃,“朕小时候太傅讲过一个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