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祉安后来又去了河对岸的院子几次。
他没有告诉陆含真,但陆含真每次都跟来了。
第三次去的时候,他们在堂屋的柜子里发现了一个布包。布包放在柜子的最底层,用一块旧布裹着,包得很仔细。
打开,里面是一叠画像。
不是一张,是很多张。每一张画着同一个小女孩,圆脸,大眼睛,扎着两个小髻。
纸张从新到旧,墨迹从深到浅,最早的那几张已经模糊不清了,像是被人反复摩挲过。
画像的背面,写着两个字:“念儿”。
陆含真想起在酒楼听到的,“李县令真可怜,失去了妻女”“据说当初李县令得此女的时候可是大摆三天的满月。”
陆含真拿着那些画像,看了很久。
“她画了这么多?”
“不是画的,”苏社安说,“你看这些纸张,不是同一种。有的是宣纸,有的是草纸,有的像是从账本上撕下来的。”
苏祉安看过卷宗,自然知晓他们三年前,女儿被拐卖了,至今没有找到。
“所以她是在不同的地方画的?用不同的纸?”
“也许她每到一个地方,就会画一张。画完了,拿在手里,一家一家地问。”
陆含真沉默了。
“她找了三年?”
“三年。”他们对视一眼。
苏祉安把那些画像重新包好,连同之前拿走的匣子,一齐放回柜子里。或许有一天,会有人来取。
他走出院子,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沿着小路走到竹林边。竹林里有一条被人踩出来的小径,通向另一个方向。
他顺着小径走了一段,发现它通向一条更宽的土路。土路一直往北,走了大约一里地,就到了青山县的北门。
许安可以从这里进城,不会经过县衙。她可以从北门进,从南门出,走遍整个青山县,都不会被李仁发现。
“有一次,她听说有人在棠县见过一个长得像念儿的小女孩。她冒着大雪走了两百里路,到了棠县,找了半个月,没有找到。回来的时候,脚上全是冻疮。”
“你怎么知道?”
苏祉安沉默了一会,“那个匣子”。他是从那些信里知道的。
那个木匣子里面没有任何的金银珠宝,而是一封封许安写给柳姐的信件。
“柳姐,我今天去了棠县。有人说在那里见过念儿。我走了两百里路,找遍了整个县城,没有找到。”
他本想把信放回去。但他又看到了第二行。
“我的脚冻坏了,走不了路。但我不能停。我怕她在等我。”
他看了那封信。
然后是第二封,第三封,第四封。
每一封都是许安写给柳姐的。每一封都在说同一件事——她在找念儿。
“柳姐,我今天去了北边的村子,有人见过一个五岁的小女孩,但我去的时候,那户人家已经搬走了。”
“柳姐,我梦见念儿了。她瘦了,但还在笑。她一定还在等我。”
“柳姐,今天有人告诉我,念儿可能被卖到了西南。我要去西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