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原反而有点不习惯了,心里那点愧疚感像藤蔓一样悄悄滋生。
他是不是太过分了?也许对方只是刻苦练习,就像自己熬夜背书一样。
艺术生的期末考核也许也很恐怖?
自己那一声吼,会不会打击了一个未来艺术家的热情?
奥兰多说:“別想太多,精灵长寿,睡一觉就忘了。说不定嫌我们这里环境不好,换地方练去了。”
但林原总觉得走廊里遇到某些精灵族同学时,对方看自己的眼神有点怪。
是一种混合了好奇、探究,还有一丝忍俊不禁?
直到几天后的一个下午,林原在图书馆的植物图谱区查资料,抱著一摞比人还高的厚重典籍,摇摇晃晃地寻找座位。
经过一个靠窗的安静角落时,他看到一个人。
那是一个身形修长纤细的少年,穿著素雅的浅绿色长袍,尖尖的耳朵从柔顺的淡金色长髮中露出。
他面前没有书,只放著一把製作精美的竖琴。
他正微微侧头,手指无意识地在琴弦上虚抚,望著窗外发呆,侧脸在阳光下好看得像幅古典油画。
林原的脚步顿住了。
这气质,这乐器,这耳朵……没跑了,肯定是那位“夜半演奏家”!
似乎是感受到了视线,木精灵少年转过头来。
他的眼睛是清澈的琥珀色,看到林原怀里摇摇欲坠的书山,和脸上那混合了惊讶尷尬的表情,微微愣了一下。
隨即,他嘴角轻轻向上弯起一个极小的弧度,目光落在林原浓重的黑眼圈和略显凌乱的头髮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纤细优美的手指,对著林原怀里的书山,轻轻一点。
一阵柔和的微风拂过,那摞沉重无比的书突然变得轻若无物,並且自动排列整齐,稳稳地悬浮在林原胸前。
林原:“!!!”
木精灵少年对他微微頷首,琥珀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笑意,然后便转回头,继续望著窗外,手指依旧虚搭在琴弦上。
林原抱著轻飘飘的书,晕乎乎地找到座位坐下,半天没缓过神。
这就完了?不质问?不嘲讽?不给他下个“噪音敏感”诅咒?还帮了他?
晚上,林原破天荒没熬夜,早早爬上了床。
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繁重的课业,一会儿是木精灵那个淡淡的笑。
就在他迷迷糊糊即將睡著时,那熟悉的竖琴声,又响了起来。
但这一次,不同了。
琴声压得极低,轻柔得像夜风拂过叶片,像月光在溪流上流淌。
旋律不再是练习曲,而是一首摇篮曲般的调子,带著明显的安抚意味。
音量控制得恰到好处,刚好能隱约听到,又绝不会干扰睡眠,反而像一层柔软的羽毛,轻轻覆盖在紧绷的神经上。
林原在温柔的琴声里翻了个身,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他闭上眼睛,终於沉入了无梦的酣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