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危险了,我去。”
“没事,我比你灵巧,你给我照着点。”桅杆中部有一个甲板灯,但之前在大风中被前帆打掉了,所以只能靠自己去照亮。
“好,你把安全带扣好,小心!”
黑暗里,宁屿把安全带扣在安全索上,打亮戴在那顶印着SAILOR字的帽子外面的头灯,回头看了船长一眼说:“船长,您也给我照着点,我过去了。”
“好,小心!”船长拿起挂在舵轮边上的探照灯,照着甲板右边的通道。
宁屿弯腰走上流淌着海水的舷边通道,他右手拉着船舷护栏,左手拉着舱盖的滑槽,身体低低的向前移动。船向右歪过去再向左边倒过来摆幅太大了,他索性跪着向前移动,海水漫上甲板,双膝浸在冰冷的水里,仿佛会把他浮起来,船长从后面照亮的桅杆和未张满的前帆,带着风撕裂的声音怪异地向下倾倒,好像不是海浪把船弄斜而是船帆带着船倾倒。接着船开始向左歪,这时护栏外面就是漆黑的万丈深渊,完全看不到海面,而巨大的船帆带着船身呼啸着向左侧倒下去,他就在侧立起来的甲板上,从上向下看着海水漫上另一侧的船舷,感觉船就要翻了,恐惧的摇摆附带着不知多少度角的前倾和失重感的飞速滑行,他要控制住才不会向前滑落到船头,紧接着船头仰立起来,他要像攀岩一样向上爬。头灯的光柱里满是风吹散的水雾和不断落下的雨滴,头顶被船长照亮的船帆像一面巨大的没有了端点的摆锤,之前的恐惧重新袭来,他两只手紧紧地抓着护栏和扶手,到了桅杆边上扶手没有了,他拉住桅杆的侧支索,这里距离前舱盖还有六米。他抬起头,头灯的灯柱下,在流淌着海水的甲板上,前撩绳贯穿在舱盖和半张开的弯钩手柄之间,只需要过去从弯钩的把手上向下把绳子拉出来就能解决问题,可是要爬过这段只有三米宽,光溜溜漫着海水且上下左右大幅摇摆的甲板。
他不是一个胆大喜欢冒险的人,不像烙铁他们喜欢很刺激的运动和探险,刚才他如平日上前甲板一样不加思考的前去,而此时忽然想起这是在合恩角,在德雷克海峡海上坟场的巨浪中,在什么也看不见的黑夜里,在5摄氏度的海水上面,还有这极度危险的六米距离……。
漆黑的海面,让他在视觉上无法判断船的姿态,照亮的船帆似魔鬼巨大的白袍在空中晃动,他感觉到船身倾倒下去,感觉到船头向下扎去,感觉到船尾高高地翘起来,反射的光亮中看到海水无声地漫上船头,他感觉这一切都似曾经历过。他紧紧抓住侧支索,恐惧让他不敢松手,透过头灯弥漫着浪花和雨滴的光柱,他注视着,期待着,期待那根倒霉的绳子能自己脱开那个该死的把手。
但是,完全没有可能。船一次次的大幅度摆动,船帆带着风的声音如同要把他捂到海里一样盖过来,海水漫过船舷再一次淹没到他跪着的大腿,冰冷的感觉刺激了他,没有其他任何办法,也没有任何的退路。他松开紧紧抓住侧支索的左手,双手抓住护栏的钢丝绳,半趴在甲板上,爬向前舱盖,趁着船向□□斜的瞬间,在已经近乎竖起来的甲板上,脚在海水里踩在甲板边缘高度仅有五公分的挡边上,松开拉着护栏钢丝绳的左手,抓向那根在风浪里抖动的前撩绳……。
这十五米长的距离,船长感觉宁屿离他很远,舱口雨棚隔开了他们,船长看不到宁屿,看不到他戴着的头灯,此时的船长只能感觉船的大幅摇摆和向两边倾倒的桅杆。船长大声地喊着,在风力发动机叶片刺耳的噪音中、在风的呼啸和支索的啸叫中。船长一只手向上打着探照灯,一只手把着舵,努力把船控制在正顺风,因为只有这样前帆撩绳才没有力量,可这时船失去了前帆的拉力,只靠桅杆和没有展开的前帆的风阻面积,使船保持仅有的一点速度给的舵效,保持不被海浪推横。
听到甲板上的声音,星泽从舱口探出身子后面跟着江旭和烙铁,大声问船长:“船长,怎么了?”
“前帆撩绳卡在前甲板了,宁屿过去处理一下。”船长大声的回答。
”星泽,等宁屿解开你收一下左舷的前撩。”
“好!我去看看他!”星泽拉着扶手爬出舱口,转身向前拉着遮雨棚的钢管和护栏看了一眼前面的宁屿,看到宁屿正在解卡着的撩绳,他快速回到甲板舱内将左舷的撩绳绕在绞盘上准备着。
时间显得很长,揪心的长,船长就是后悔,为什么我刚才没有坚持自己去。
“好久”,听到宁屿在前面喊:“好了!”船长在探照灯的照亮下看到前帆不是之前一个兜的形状,而是像旗帜一样在向前飘动。“星泽拉紧!”星泽用力地拉紧撩绳,船长向右打舵,船转过来了,帆受力了,瞬间速度变化的快感充斥了船长的全身。
宁屿的头灯照亮了船长前面雨棚的塑料窗,灯光透过塑料窗上向下流淌的水滴发出炫光,这是最美的光了。他一手拿着探照灯向上照亮着展开的船帆,利用船帆反射的光照亮甲板,他不敢照宁屿,怕晃到他的眼睛反而看不见前面。
宁屿手拉着护栏,膝盖跪在甲板上,一会像是向上爬,转眼又是向下爬。宁屿刚坐进舱内,星泽就大声地说了声:“宁屿,你真棒!”宁屿喘了一大口气说:“哪里,如果你们都在,还轮不到我上去了。”接着他喘了口气说:“哎呀我的妈呀,简直是吓死我了,我都想可能要回不来了,前舱盖的手柄不知怎么开了一半,正好撩绳卡在手柄和舱盖之间,只能靠手把它扯出来,手柄我已经给卡回去了。”
合恩角
3月15日,时间0835分,西风带第31天
船位:56°00′S067°15。5′W
天气:阴风向:西,风速35节
气压:992hPa温度7℃
COG(对地航向)90°
SOG(对地航速)15节
“禺强号”的位置在合恩角的南面,狂风携裹着狂涛依旧撕扯着“禺强号”,天在一阵阵的下雨,一个尖尖的由巉岩峭壁构成的岛,透过阵阵迷雾朦朦胧胧的浮现在禺强号左舷正横,如同德雷克海峡呲牙咧嘴巨浪一样,面目狰狞地蜷缩在白浪涛涛的大海上。
船长看到舷窗透出灰色的光亮,翻身起床踏上楼梯拉开舱盖,看到烙铁正拿着照相机向左边拍照片,他见船长出来,翘着小胡子笑着向左前方指了指,意思是告诉船长,看,我们到了。
船长探出身体迎着飞起的海水偏头看了一下,雾蒙蒙的海面上,左舷前方有一个山的影子,很近。他凝视了一小会:“陆地,是陆地,是已经感觉陌生甚至已经忘记了的温暖的陆地。我们到了,是合恩角,是合恩角!”。他向烙铁翘起大拇指,赶紧下舱,他先是喊星泽、江旭和宁屿起床,然后提着摄像机爬上海水流淌的甲板。
刚探出身体,一个海浪打上来,倾斜的甲板上海水哗哗地流淌,他赶紧用身体护住摄像机,然后大喊了一声:“冒死拍一下!”他爬出舱口,倾斜的甲板根本稳定不了,他一只手抱着摄像机,一手拉着舱口遮雨棚的支架,小心地爬到侧支索的位置,用胳膊勾住支索的钢缆稳住身体,跪坐在窄小的通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