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差不多就这样了,也许习惯就好了。”
“以前你经历过这样的风吗?”星泽文船长。
“经历过,都是近岸涌浪没有这么长,浪也没有这么高。”
“人常说苦海无边回头是岸,关键是我们现在是刚下苦海就回不去岸了。”
“是,我们现在是没有回头路了,熬一下也许就习惯了。”
船长回头凝视着冲向天际的信天翁,头跟着它转动。
手机的闹钟响了,烙铁从枕头下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又放回枕头下面。他坐起身,下身还在睡袋里,床铺离顶棚很低,勉强能坐在床上,他从边上拿起一件抓绒衣低着头费劲地套在脖子上,然后伸出胳膊穿好,再拿起放在边上的羽绒服穿好,之后他躺在床上,翘起腿穿抓绒裤,再用肩膀顶着拱起腰穿好裤子,最后从床的挡板上伸出腿,小心翼翼的踩到对面床铺的边沿,拉着抓手转身下来站到狭窄的两个床中间。
船摇的厉害,他左右手轮换着抓着舷窗边的扶手,身体晃来晃去地走到后舱通道的厕所门口,狭窄的过道墙上,吊着一排航海服,它们都没有顺着墙垂着,而是和墙面约30度左右的夹角摆来摆去,有时摆到近40度横在空中,看上去很诡异,地上的几双航海靴在摇摆中滚成一堆。
他靠着墙,不如说是躺在墙上往腿上套航海裤,原本下垂的裤腿,现在反而是向内折的,虽然裤腿肥大,但在倾斜摇摆的船舱里穿起来还是很费力,平时最简单的从背后套上背带,套上去都有些费力。穿好航海服他低头在一堆鞋中一只只拿起看上鞋后跟上的记号,找到自己的那两只,费劲的穿好。他直起腰喘了几口气,摘下在空中荡来荡去的航海服穿好拉上拉链,再穿好充气式救生衣,咔嗒一声清脆的声音扣好金属扣。他拉住楼梯的把手缓了一会,趁着船摇平的那一下,转身面对扶梯登到窗口下面,用一只手拉开天窗将身体探了出去,呼啸的风声将他带到了另一个世界。
看烙铁上来,星泽大声说:“烙铁小心点!”
船在大幅度的摇摆,有了海平面的参照,烙铁是在极度倾斜的平面上,他小心翼翼等船摇平的瞬间下到驾驶台前,弯腰钻进遮雨棚,坐在两边的长椅上,喘了口气说:“这浪真够大的,不知还要多久才能小。”
“看天气图,后天会好一些,今天晚上可能要到40节。”船长说。
“好,星泽先下去休息吧,我来值班。”烙铁说到。
离开新西兰,江旭安排船上值班是四班倒,船长是替补,因为他肋骨没有完全好,其他四人每班两小时,这样就固定了你每天几点值班,保持生理时钟不至于紊乱,也免得不停的推算时间,只是过一个时区的时候加一个小时就可以了。船长称自己是司务长,谁要是临时离开舵位他就给替一下,还有就是风向风速变化他帮着调整帆,再就是做饭、刷碗。
船长没有下去,他要陪烙铁待一会。烙铁转到舵轮边上看GPS,他是想看看离对岸还有多少海里,但还是只能看到一个小船的符号和前面几个三角的航点,要想看到对岸就就要把图缩得很小。船长说:“你看不到对面,距离太远了。”
“是,根本就是一眼看不到头,都已经三天了,都是这样的天,船长你说西风带就都是这样吗?”烙铁无奈地问到。
“这应该算好天了,刚30节,过两天在来40节你看看啥样,再说现在气温还有10℃,再过几天到5℃的时候那才叫受不了。”
“说实话,之前说温度低但好像没有太大感觉,现在真到了低温的环境里,才感觉是个大问题,在陆地上外面再冷,室内有取暖的总会暖和,但这里就只能扛着。”烙铁说。
“这点我之前有疏忽了,我是拿陆地上对寒冷的感觉看海上的温度了,我们现在预备的都是保暖,没有考虑取暖,这可能是过些日子的大问题。烙铁,你到前面检查一下前帆卷帆器的绳子,看看有没有磨到。”
“好,你来掌舵我去看看。”
烙铁离开驾驶位,拉着扶手到桅杆边上,他看了一会大声喊说:“还好,没有磨到!”
“那好,回来吧!”
“烙铁,卷帆器你每天都要检查,断的情况一定会发生在大风里,小风也不会断,而且一旦断了就和新西兰那次差不多,但浪比那次大多了,一定要很小心仔细才行。”
“好,你放心吧。另外船长,前支索下端的销子总爱向外面跑,锁紧的开口销以前是有磨损,上面的开口销也有磨损,现在每天都是这样的风,我们大约十天就要检查一次,到时我们再看。”
“好,你看看气象条件可以我们就检查。”
浪太大,为防止进水,船舱盖没有打开,舱里光线很暗,舱灯都打开着。宁屿、和江旭都在休息,星泽歪坐在控制台前看他那本英文版的圣经,船长过来看了一下燃油、淡水和电池的仪表,再看看GPS。他心里想,已经在南纬50度海域三天了,狂风巨浪的,但还是在大家可控范围内,都还能适应。
他扶着墙壁到后舱拿菜做晚饭,后舱蔬菜筐是放在原先的主卧室高高的床铺上,现在加上挡板还是有点高,船长踩着边上的台阶在最上面的箱子里面选。看了看,里面有西红柿、包菜、土豆等,他觉得西红柿容易坏,而且在这样的天气里,西红柿酸甜容易下饭,他拿了三个西红柿,扶着门框到厨房的位置把西红柿放到水池里,然后俯下身从下面的橱柜取出一个塑料桶,里面装的是大米,他用量杯称出五份,再拿起水桶加上水,旋好锅盖,走到仪表板前打开发电机,再按下高压锅的开关。
高压锅的气阀响了,他起身爬上他的床铺,打开侧面的柜门取出一盒鸡蛋,鸡蛋是再生纸的盒子,这样使用以后盒子就可以直接丢海里了。
船上没有专门的炒菜锅,只有一个边沿略高一点可以煮稀饭的锅,称为万能锅,之前丁晓还用它炒黄豆。他拿了一个小盆,打了六个鸡蛋,鸡蛋液滑滑的很容易滑倒盆子外面,所以有浪的时候要把盆子放在重力自动平衡的炉台上,看到装满鸡蛋的盆在摇摆的平衡炉台上感觉怪怪的。
菜炒好了,满船舱都是甜甜的味道,江旭也起床来到中舱,船长叫宁屿起来吃饭,宁屿闷闷的说:“好”,继续躺在床上缓神。“你们趁热吃吧,我去替一下烙铁。”说着船长爬上楼梯拉开舱盖出去了。
烙铁下来,在后舱脱去航海服来到炉台边上,装好饭菜边吃饭边和星泽聊天。
烙铁吃完了就来到宁屿的床前,低声叫:“宁屿,宁屿起床吃饭。”
宁屿慢慢地起床,看了一下表说:“我不想吃,我先去接班了。”宁屿到后舱穿航海服,看样子他好像不舒服。
宁屿上去后,过了好一会儿船长下来,这时天已经黑了,星泽也上床休息了。船长把菜盖在米饭上面,很快就吃完了,然后就是收拾餐具和灶台,他看看表,距离宁屿下班还有一个小时,他启动发电机,烧一壶开水,待宁屿下来好冲麦片。都弄完了,他掀开桌面取出笔记本电脑写今天的航海日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