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登门拜访,代表的是圣人对公府的看重。未免节外生枝,裴序空出了整个上午来接待,在对方提出告辞时,又亲送至门口。
正值平襄伯府一行人于今日辞行,桑妩依依不舍送别。
桑清说什么也把她给留了下来,于是今日便由平襄伯带着其余三个女儿归家。
赶巧的是,两厢碰到了一起。
管思的轿辇前脚抬出仪门,平襄伯后脚从前院影壁绕了出来,心下一喜。
他难得进京,自然不会放过奉承这位权势滔天的中尉的机会。
“管中尉——哎唷!”
桑妩眼睁睁看着阿父为了追上去巴结人家,险些被那门槛给绊倒,简直无力吐槽。
自打年过不惑,阿父就跟变了个人似的,从前是这也看不起、那也瞧不上,尤其嫌恶掌权的宦官,眼下真是……谄媚啊。
桑妩望天。
平襄伯愠怒站稳,正对上管思似笑非笑眼神。
“平襄伯这是……提前给洒家过年呐?”
内侍的声音尖细,这般阴阳怪气起来,更觉聒噪。
裴序本能地蹙眉。
平襄伯心思直,还能粗声笑笑:“这不是太想跟中尉一起喝一杯了么?难得进京一趟,这么巧碰上……”
按说平襄伯再怎么也是个勋贵,对方却只听了两句,就不耐打断:“洒家是忙里偷闲,比不得平襄伯雅兴。晌午抽空过来替六郎看看裴世子,眼下还得回话去,且没空。平襄伯,你自便吧。”
“欸中尉……”
桑妩叹口气,走上前:“阿父赶紧着带她们启程吧,焕焕奔波不得,得趁天黑前寻个店家歇脚。”
平襄伯:“好好好,你陪着你姑母,记得赖着她多带你交际些人家……”
桑妩蹙眉:“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裴序侧目,平襄伯茫然。
待两个人对上眼神,平襄伯才反应过来。
守孝呢!
他尴尬地冲对方笑笑。
吹的什么曲子,桑妩听不出来,总之其余人都笑好便是了。
接着郑家两位女郎合了《离骚》。
这个桑妩听得出来,弹得可真好。旁人喝彩的时候,她也跟着拊掌。
两位郑氏女郎里,刚刚冲她微笑的那位也在,她目光绕了一圈,又落在桑妩身上。
她笑着邀请:“桑家妹妹来一曲吧。”
因这一句话,焦点都落到了她身上。
桑妩一呆,还在拊掌的手忙就摆了起来:“我……我不行,我就不献丑了。”
旁边人起哄:“来一曲吧,没事的。”“你头一回过来,怎能不来?”
主仆嬉笑完,一抬头,裴四郎忽然就走出老远。
他今日穿得闲淡,霜白的士子襕袍,衣袂微荡,清风明月似的。
桑妩眯了眯眼,眺望阳光下香火袅袅的庵堂,无端想起上一次在这里,襕袍胜雪的青年严正审问她的场景。
想象中,二夫人久居庵堂,又是裴四郎的母亲,应该也是清规雅正的。
不曾想……
“鹤郎!鹤郎!我在这儿!”山道上,一贵妇人远远便开始招手。
待走近,没瞧见八娘,对方奇怪道:“你妹妹呢?不是嚷着要一起来接我吗?”
裴序淡然道:“顶撞夫子被罚,此时应在房里抄书反思。”